百姓们愣住了。卖浆水的妇人扯扯王老五的袖子:“平价购粮?比粮商的价低三成呢。”王老五却嘴硬:“谁知道是不是幌子!等咱交了钱,你又说粮被戎人抢了!”
卫鞅忽然笑了,转身对仓吏道:“打开第一座粮仓。”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粟米的清香混着干燥的气息涌出来,金黄的粮堆像座小山,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暖光。卫鞅抓起一把粟米,摊开手掌:“王老五,你来看,这是不是强征的陈粮?”
王老五凑过去,见那粟米饱满光洁,确实是新粮。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四、粮价平
开仓放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栎阳。赵二牛揣着攒了半年的秦半两,牵着儿子的手去西仓。路上遇见不少邻里,有人担着空筐,有人提着陶罐,脸上都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粮仓外已排起长队。杜挚混在人群后,见百姓们拿着钱袋往前挪,急得直冒汗。他悄悄拉过一个闲汉:“你咋不去闹?这粮定是有毒的!”闲汉甩开他的手:“去你的!左庶长说了,先尝后买,有毒他偿命!”
赵二牛走到窗口时,吏员先舀了一勺粟米递出来:“尝尝。”他抓了几粒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一股清甜混着阳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儿子拽着他的衣角:“爹,是新米!”
“买五斗。”二牛把钱袋递过去,吏员数了三十枚秦半两,给他装了满满一陶罐。他提着陶罐往家走,遇见王老五正蹲在墙根抽烟,身边放着个空筐。“五叔,咋不买粮?”王老五狠狠吸了口烟:“我……我没带够钱。”二牛想了想,从罐里舀出一斗倒进他筐里:“先吃着,等有了钱再还。”
王老五看着筐里的粟米,红了脸:“二牛,我前日……”二牛摆摆手:“都是种地的,谁还没个难处。新法好不好,粮食进了肚才知道。”
傍晚时,杜挚灰溜溜地回了太傅府。甘龙正对着棋盘发呆,见他进来,捏碎了手里的棋子:“输了?”
“百姓都去买粮了,”杜挚声音发颤,“卫鞅还让孩童在仓前念新法,说‘藏粮于官,不如藏粮于民’。”甘龙闭上眼,胸口一阵发闷,咳了几声:“他这是……把民心都收走了。”
窗外,暮色渐浓,西仓的方向还能看见灯火。有孩童的歌谣顺着风飘进来:“新法好,新法妙,粟米满仓吃不饱……”甘龙猛地推开棋盘,棋子滚落一地,像碎掉的希望。
五、秋意深
七日后,西仓的五座粮仓空了大半。赵二牛家的炕头堆着新粮,婆娘正用新得的布帛给儿子缝棉袄。二牛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晾晒的粟米,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魏国,地主的管家拿着鞭子催租的情景。
“听说了吗?”婆娘探出头,“北边的戎人派使者来了,说要跟咱通商呢。”二牛点点头:“左庶长早说了,粮食够吃,兵甲够硬,戎人就不敢来犯。”他摸出枚秦半两,在手里掂了掂,这钱沉甸甸的,像秦国的日子,终于有了分量。
卫鞅站在西仓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田野。秋收后的土地露出褐色的肌肤,等着翻耕。景监走上来说:“左庶长,各县报来的粮账都齐了,今年总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卫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栎阳城头——那里,新换的旗帜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甘龙的书房里,药味更浓了。他看着案上的密报,上面写着“各郡县皆效栎阳,开仓平粜,民心安定”。他拿起笔,想写些什么,却久久落不下去。最后,他叹了口气,把密报扔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竹简,映红了他苍老的脸。
暮色中,赵二牛带着儿子去给粮仓的吏员送新蒸的粟米糕。孩子指着仓前的石碑,那上面刻着卫鞅写的字:“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二牛教儿子念:“仓——廪——实……”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掠过堆满新粮的仓廪,掠过正在翻耕的土地,掠过栎阳城里渐渐亮起的灯火。这年的秋天,秦国的粮食进了百姓的肚,也进了百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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