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伤势在白家冰魄玄气的封镇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他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呼吸微弱而艰难。每一次短暂的清醒,他浑浊的目光总会落在我身上,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忧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他枯槁的手会紧紧抓住我的手,那冰冷的触感,那微弱的力道,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别出去…待在院子里…守着…
我守着。守着这方小小的、充斥着草药味和死亡气息的院子。守着炕上仅存一口气的至亲。守着墙上日益增多的兽皮符箓,守着地上被我反复修改、刻画得越来越精密的阵法刻痕。
体内的道炁暖流在巨大的压力和日夜不辍的苦修下,愈发凝练精纯。运转《玄冥录》吐纳法门时,那股温热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不仅滋养着经脉,也让我在绝望的守望中保持着最后的清醒。虚空画符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指尖划过空气,淡金色的道炁轨迹稳定而清晰,驱邪符、安魂符、甚至更复杂的“破煞符”,都能一气呵成。地上的“小五行困灵阵”也被我反复推演、完善,虽因材料简陋威力有限,但结构已趋近完美,足以困住寻常厉鬼精怪。
力量在增长,技艺在精进。可这小小的院子,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我日益增长的力量死死禁锢。看着爷爷日渐枯槁的脸,感受着院墙外越来越沉重的恶意,那股渴望证明自己、渴望打破这囚笼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沉默的压抑中,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毁!
我要出去!我要让爷爷知道,我已有能力守护!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仇敌知道,叶宿尘,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鬼娃”!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院子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我正盘膝坐在院子中央,闭目凝神,运转周天。丹田处的暖流如同温顺的溪流,滋养着四肢百骸,也持续冲刷着左臂深处那顽固的阴毒。就在道炁运转到最精微圆融之时——
吱呀!
院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畏畏缩缩地探了进来,是村西头的赵老憨。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讨好的神情,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更不敢看屋里炕上的爷爷。
“叶…叶小先生…” 赵老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山沟土腔,身体微微发抖,“您…您听说了吗?靠山屯…靠山屯那边…出…出大事了!”
我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眸光扫过他。赵老憨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靠山屯?” 我声音平淡无波。
“是…是!” 赵老憨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闹…闹‘鬼娶亲’了!连着…连着三个晚上了!邪乎得很!”
“鬼娶亲?” 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这个词在《玄冥录》杂篇中有记载,乃是怨气深重的阴魂执念所化,常于特定时辰重现生前执念场景,如遇活人,极易被摄魂夺魄。
“是…是啊!” 赵老憨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就在村西头…老河套那片乱葬岗!天一擦黑…那鬼动静就来了!吹吹打打…唢呐锣鼓…响得瘆人!可…可一个人影儿都瞧不见!光听见声儿!凡是…凡是晚上不小心撞见的…第二天准保大病一场!躺床上起不来!浑身发冷…眼窝发青…跟…跟被吸干了阳气似的!昨儿…昨儿晚上,李二拐子家的小子不信邪,非要去看热闹…结果…结果天快亮才被人发现,昏死在乱葬岗边上!抬回来到现在还发高烧说胡话呢!眼看…眼看就不行了啊!”
赵老憨的描述带着山民特有的夸张和恐惧,但那核心的诡异之处却清晰无比:无形无质的迎亲队伍,惑人心神的唢呐锣鼓,被冲撞后离奇病倒的村民…这绝非寻常鬼物作祟!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攫住了我!不是陷阱!不是黑炎教那种刻意伪装的阴谋!这是真正的灵异事件!是怨魂作祟!这正是检验我如今所学、独立处理事件的最佳目标!也是向爷爷证明我能力的唯一机会!
胸腔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轰然爆燃!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小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响。这声响惊动了炕上的爷爷,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目光带着询问和担忧,落在我身上。
“爷!” 我几步走到炕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恳求,“靠山屯…闹‘鬼娶亲’!村民遭殃!情况紧急!”
我的目光灼灼,直视着爷爷那双疲惫而忧虑的眼睛:“让我去!我能处理!”
爷爷枯槁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对和深深的恐惧!他想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胸口的冰封创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蜡黄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青气!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不…不行!”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咳咳…太…太凶险!那不是…普通…怨魂!咳咳…听…听话…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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