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河索魂
建康城秦淮河,夜色被两岸绵延不绝的,琉璃灯火煮沸。
流淌着,蜜糖与脂粉混合的奢靡气息。
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混杂着女子娇媚的调笑,和文人故作清高的吟哦。
在温润潮湿的空气中发酵,织成一张,令人沉沦的温柔巨网。
河水倒映着,画舫楼阁的璀璨光影,波光粼粼,晃动着金粉般的虚幻。
这里没有北方的血腥与风沙,只有被精心雕琢的、醉生梦死的繁华幻境。
河心,最大最奢华的那艘三层画舫,正是名动江南的“浮生醉”。
今夜灯火通明,甲板上人影幢幢,衣香鬓影。
一场由东晋权臣庾冰做东、名为“秋水清谈”的雅集,正在这温柔乡里铺开。
画舫顶层,敞轩临水,轻纱曼舞。庾冰一身月白广袖深衣,玉带环腰,端坐主位。
他年约四旬,面容保养得宜,肤色白皙。
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颇有几分名士风流气度。
只是那双眼,看似温润含笑,深处却藏着一丝,如同淬毒银针般的阴鸷与疲惫。
他左手小指缺了一节,用一枚精巧的玉质指套遮掩着,那是邺城之战的耻辱印记。
他手中端着一只琉璃杯,杯中殷红的葡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如同凝固的鲜血。
他闲适地轻晃酒杯,听着席间几位依附于他的清谈名士,正唾沫横飞地抨击时政。
将北方冉闵称为“嗜血修罗”,将流民北归斥为“逆天而行”。
言语间,极尽诋毁之能事,只为博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庾公高义,锁断黄流,止住北归狂潮,实乃保全江南元气之壮举啊!”
一个肥胖的士人谄媚地举杯。“正是!那冉闵暴虐无道,杀孽滔天,天厌之!”
“听闻他已身染恶疾,命不久矣,此乃天罚!天罚啊!哈哈!” 另一人抚掌大笑。
“待那魔头一死,河北必乱!届时庾公振臂一呼,王师北定。”
“收复故土,再造晋室中兴,指日可待!” 恭维声此起彼伏。
庾冰嘴角噙着一丝,矜持而得意的微笑,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
酒液甘醇,带着异域果香,滑入喉中,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愉悦的暖意。
他目光扫过席间,看到侍立角落的心腹管家,对他微微颔首。
示意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今夜这场“清谈”,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借着名流云集的场合,散布冉闵病重将死、北方必然大乱的消息。
进一步巩固他“力挽狂澜”的威望,同时…也是为后续的某些“清洗”,铺垫舆论。
他放下酒杯,正欲开口,将这“雅集”推向高潮。
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冰冷刺骨的阴风,猛地灌入敞轩!
吹得纱幔狂舞,灯火剧烈摇曳!
几盏靠近边缘的琉璃灯,“啪”地一声爆裂开来,碎片四溅!
“啊!”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女子的惊叫和士人的低呼。
阴风过处,敞轩内所有的烛火,竟在瞬间由温暖的金黄,转为一种幽幽的绿色!
绿油油的火光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地府亡魂,阴森可怖!
靡靡的丝竹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怎么回事?!” 庾冰心头猛地一跳,那丝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
他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但是无人应答。
敞轩入口处的薄纱,被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却穿着一件被洗得发白、沾着点点暗褐色污渍的旧儒衫。
他低着头,长长的、枯槁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并非戴着面具。
而是整张脸皮,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法扭曲、拉扯、重塑!
眉眼口鼻依稀能辨出,是庾冰那位已死去多年的兄长、东晋前权臣庾亮的模样!
但这张“脸”毫无生气,僵硬如同石膏,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中隐约有,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无…无相僧?!” 席间有人认出了,这标志性的装扮,和恐怖的面容改造。
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庾…季…坚…” 那“庾亮”的鬼影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皮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意,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建康…纸醉金迷…可还记得…洛阳…城破…那夜…?”
鬼影缓缓抬起,一只同样苍白的手,指向庾冰。
那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却修剪得,异常整齐,泛着青灰色。
“你…为夺…颍川庾氏…家主…之位…假传…军情…陷我…于…胡骑…重围…”
鬼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剖开一段被尘封的、沾满血污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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