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尸揭棺
龙城以北三十里黑松林,这里远离战场,也远离人烟。
参天的古松枝叶虬结,遮天蔽日,即使在正午,林中也光线昏暗,如同黄昏。
厚厚的松针和腐殖质层,铺满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
吸音效果极佳,连鸟鸣都显得,遥远而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松脂香和植物腐败的微酸气息。
巧妙地掩盖了,某些不该存在的味道。
密林深处,一片被刻意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如同大地的一块丑陋伤疤。
空地上,整齐地码放着,数以百计的长方形木箱!
木箱并非棺材,更像是粗糙的货箱,由未经处理的厚木板,草草钉成。
缝隙间渗出,暗黄色的油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味道。
混合了廉价防腐药水、蜡油和某种动物油脂的刺鼻气味。
最诡异的是木箱本身,每一口箱子表面,都画有图案。
用一种暗红近黑的粘稠颜料,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咒!
符咒线条狂乱,如同痉挛的血管。
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箱子四角,还钉着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钉,钉帽上缠绕着,浸过黑狗血的麻绳。
空地中央,尔朱地藏孑然而立,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粗布裙。
发髻一丝不乱,黑檀棺木发簪,在昏暗的林光下,反射着幽光。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盒内铺着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十几枚造型各异、大小不一的钥匙。
钥匙材质奇特,非金非铁,色泽暗沉。
像是某种骨片或角质,打磨而成,表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她身后,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那是她的“阴差”,清一色穿着,靛蓝粗布衣。
脸上覆盖着,惨白无表情的纸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静静等待着。
尔朱地藏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数百口符咒木箱,如同将军检阅她最隐秘的军队。
她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盒中轻轻拨弄,最终拈起一枚钥匙。
形如弯曲肋骨、顶端镶嵌着,一颗细小幽绿宝石。
她走到空地最前排的,一口木箱前。
木箱上的符咒,在幽绿宝石钥匙靠近的瞬间,似乎亮了一下。
尔朱地藏将钥匙,精准地插入箱盖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同样刻满符文的锁孔。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在死寂的林间异常清晰。
她没有立刻开箱。而是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阴差”微微颔首。
两名“阴差”立刻上前,动作僵硬却精准。他们抓住箱盖边缘,用力向上掀开!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爆发出来!
这臭味,远超寻常尸臭,混合着浓重的防腐药水味、蜡油味。
还有一种…金属生锈般的甜腥!
箱内,并非想象中的尸体,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暗褐色污渍的,羯赵降兵皮甲的人!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蜷缩在箱内。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劣质皮革般的青灰色,毫无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整个面部,被一层如同琥珀般的黄色油脂,完全覆盖、封死!
油脂层下,五官的轮廓模糊扭曲,口鼻处还保持着,无声嘶吼的形状!
这层油脂,正是那股浓烈蜡油味的来源!
“尸俑!” 尔朱地藏平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掌控的满足感。
“关节灌入水银,皮表覆以‘尸蜡封魂胶’,保其不腐,锁其怨气,成我‘阴兵’!”
随着她的话音,那名靠近的“阴差”,伸向了腰间的一个皮囊。
从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黑色磁石的银针。
银针精准地,刺入尸俑脖颈后方,被油脂覆盖的某个点。
嗡——!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从尸俑体内传出!
覆盖面部的黄色油脂层,以银针刺入点为中心,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如同蛋壳般碎裂、剥落!
油脂层下露出的,是一张极度扭曲、充满无尽痛苦和怨毒的脸!
青灰色的皮肤,暴突的眼球,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嘴巴大张着,似乎要发出,最后的诅咒!
但最刺眼的,是它脖颈处,赫然挂着一枚小小的、用劣质黄铜,打制的长命锁!
锁片边缘磨损,刻着的“平安”二字,早已模糊不清。
在青灰色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讽刺和诡异!
这枚长命锁,王老蔫认得!
正是他昨晚从那座新坟里,张木匠的娘脚踝上,硬拽下来的!
他当时只想着骨头,慌乱中把这东西,也塞进了麻袋!
“呃…嗬…” 王老蔫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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