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黄河碑
寒流如亿万根,无形的银针,刺透了黄河两岸,每一寸土地。
河面早已不复往日的奔腾咆哮,凝固成一片,苍茫的白色荒漠。
坚冰厚达数尺,足以承载,千军万马奔驰。
冰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风刀霜剑刻下的狰狞纹理。
如同在大地上,被冻结的伤口。
在这片死寂的白色刑场上,数千羯赵俘虏,晃动着冻得乌黑发紫的双手。
挥舞着简陋的铁钎和骨铲,叮叮当当地凿刻着冰面。
每一次敲击,都溅起细碎的、带着血丝的冰屑。
“用力!没吃饭吗?你们屠戮汉家妇孺时的力气呢?”
一名乞活军老兵厉声呵斥,他脸上的刀疤,在寒风中更显狰狞。
他手中的马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羯人俘虏背上。
单薄的麻衣应声裂开,皮开肉绽,鲜血尚未完全渗出,就被酷寒冻结。
在鞭痕上凝成一道,刺目的红褐色冰棱。
被抽打的羯人俘虏踉跄一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被彻骨的寒冷,和周围虎视眈眈的乞活军压制下去。
他咬碎了半颗,冻得发硬的牙齿,混合着血沫咽下。
重新抡起沉重的骨铲,狠狠砸向脚下,坚硬如铁的冰面。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无数冻伤、溃烂的手脚,散发出的腐坏气味。
混合着铁锈味、血腥味,还有冰层深处透出的、属于河底淤泥的阴冷土腥。
俘虏们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他们纠结的胡须和眉睫上。
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群从地狱冰窟里,爬出来的恶鬼。
冰面之上,一座座巨大的冰碑,正缓慢而艰难地成型。
它们并非规则的几何体,更像是从冻结的河床里野蛮生长出来的。
带着扭曲而尖锐的,冰之獠牙。
最大的那座冰碑,巍然矗立在,靠近北岸的主河道上,高度足有三丈,宽逾两丈。
冰体并非纯净透明,内里冻结着,黄河浑浊的泥沙、枯死的苇草。
那些不知名鱼类的森白骨骼,构成了一幅天然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抽象画。
冉闵站在南岸一处,高耸的冰丘上,他没有披甲,只着一件玄黑色的狼皮大氅。
凛冽的朔风卷动皮毛,如同黑色的火焰,在他身后翻滚。
他沉默地俯视着脚下,那片巨大的白色刑场,目光比这腊月的黄河冰面更加寒冷。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蝼蚁般劳作的俘虏。
最终定格在,冰碑粗糙的表面上。
“怀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落入身后褚怀璧的耳中。
褚怀璧这位掌管冉魏内政、以精算和冷硬着称的谋臣,此刻脸色也冻得发青。
手中紧紧抱着一个,沉重的陶瓮,瓮口用浸透药水的油布密封着。
“天王,磁血墨已备妥。”冉闵微微颔首,褚怀璧立刻向冰丘下,打了个手势。
十几名身材魁梧的汉人死士,抬着巨大的木桶,踏着冰面沉稳地走向那座主碑。
桶内是粘稠、暗红、散发着浓烈铁锈,与血腥气味的液体。
这是褚怀璧的“杰作”,用阵亡将士的鲜血,混合磨碎的磁石粉末。
再掺入尸农司特制的、能侵蚀肌骨的“蚀骨散”。
磁血墨泼上冰碑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血肉。
暗红的液体,并未立刻冻结,反而像拥有生命般。
沿着冰碑表面,凹凸不平的纹理迅速蔓延、渗透。
将浑浊的冰体内部,也染上不祥的血色脉络。
几名擅长书法的老儒,被带到碑前。
他们须发皆白,枯瘦的身躯,在寒风中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们颤抖着拿起,饱蘸磁血墨的巨大鬃刷。
在触碰到冰冷的碑面时,一种刻骨的悲愤,压倒了恐惧。
“羯狗石虎!永嘉五年,邺城三日不封刀……”
一位老儒嘶声念着,鬃刷落下,在冰血碑上划下,第一道触目惊心的竖笔。
那已不是书写,而是控诉,是泣血!
他的声音破碎而高亢,带着数十年,积压的血泪。
“老弱填沟壑,壮者充军粮!我妻……我儿……”
话语被剧烈的哽咽打断,鬃刷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拖拽。
一个巨大的“屠”字,在血色冰碑上狰狞显现!
“屠”字最后一笔,尚未写完,异变陡生!
一个原本佝偻着背、在近处凿冰的羯人俘虏突然暴起!
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
手中磨尖的骨铲,带着全身的力气和刻骨的仇恨,狠狠捅向那名老儒的后腰!
第二幕: 贪狼卫
“狗贼!!”怒吼如惊雷炸响!
一道铁塔般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冉闵身侧狂飙而出,贪狼卫赫连如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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