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梵音净
北方苍茫的黄土高原之上,武州山的南麓。
有一片与乱世烽火,格格不入的宁静之地云冈。
这里,叮咚的凿石声,取代了战场的金戈交鸣。
袅袅的梵呗香烟,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
一座座石窟,于山壁上开凿而出,或初具雏形,或已宝相庄严。
工匠们悬于峭壁,小心翼翼地将信仰与艺术,镌刻进冰冷的岩石。
来自西域、天竺的僧侣与中土沙弥,穿行其间。
诵经声、辩经声低回萦绕,营造出一派艰难时世中,近乎虚幻的祥和。
这片石窟的兴起,与羯赵政权统治者,试图借助佛教安抚人心、维系统治有关。
虽经战乱,此地的开凿,并未完全停止。
成为了流离失所的工匠、寻求心灵慰藉的百姓、潜心修行的僧侣的一处避风港。
尤其是近年来,一位名叫昙曜的高僧于此驻锡,更是吸引了不少信徒。
最大的一个石窟内,一尊巨大的佛像,已接近完工。
佛祖面容慈悲,垂眸俯瞰着,红尘苦难。
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兵戈灾厄,都包容在那静谧的微笑之中。
油灯闪烁,映照着壁上,刚刚绘制的飞天壁画。
色彩斑斓,衣带当风,充满了超越尘世的美感。
老僧慧明,是此处僧众的领袖之一,也是技艺最精湛的工匠之一。
他原本是中原世家子,永嘉之乱后家破人亡,遁入空门。
将余生奉献于凿石礼佛,试图在这冰冷的石头上,寻找到一丝永恒的慰藉和解脱。
他正指导着几名弟子,为佛像进行最后的打磨。
“师父,听说南边…邺城那边,打得厉害,人都快吃人了…”
一个年轻的小沙弥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着,脸上带着恐惧。
慧明停下手中的刻刀,轻轻叹了口气,合十道。
“阿弥陀佛。尘世如苦海,烽火不休,皆是众生业力所致。”
“我辈无力止戈,唯有在此潜心修行,雕凿经卷。”
“为这乱世留存一点善念,一点智慧,一点超越仇恨的永恒之物。”
“或许千百年后,后人见此石窟,能知我辈今日之苦,亦能悟得和平之贵。”
他的目光,望向洞外纷飞的落叶,充满了悲悯。
这里不仅是一座石窟,更是他和许多人,心中的桃花源地。
承载着在野蛮时代,保存文明火种的微弱希望。
他们秘密收藏保护着,一些从战火中抢救出来的前朝典籍、经卷。
不仅是佛经,亦有儒道百家,甚至一些医书、农书。
坚信文化传承的力量,终将胜过刀剑。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片最后的“净土”,早已被一双疯狂而偏执的眼睛盯上。
第二幕:执念狂
距离云冈石窟数里外,有一处隐秘山谷,气氛与石窟的祥和,截然相反。
这里更像是一个混乱、疯狂、却又散发着,诡异学术气息的营地。
营地中心,矗立着一顶巨大的、用各种缴获的帐篷和皮革,拼凑而成的营帐。
帐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混合着墨臭、药草、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前秦的“文明基因改造师”杜预,正沉浸在,他那可怕的工作之中。
他的模样愈发显得非人,右手手指因长期接触特制的“忘川墨”,而变得青黑肿胀。
不时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缠绕着,用于修复古籍的细小书蠹虫。
为了在昏暗光线下工作,他不断往眼中,滴入特制的墓蝠血清。
导致双目角膜浑浊溃烂,却又异样地,能在黑暗中视物。
他的声带,因长期模仿不同人物声线,而严重受损。
说话时夹杂着,令人不适的金属摩擦音和咳嗽。
他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刚刚处理好的“纸张”。
那并非普通纸张,而是从一具年轻的汉人学者尸体背上,剥下的人皮。
经过特殊鞣制,轻薄而坚韧,旁边摆放着各种刀具、药水。
还有他最得意的发明“忘川墨”、“蚀史墨”、“嫁祸墨”。
“谬误…皆是谬误!”杜预沙哑地低吼着。
用他那颤抖的、近乎废掉的右手,握着一柄特制的“字剜刀”。
小心翼翼地,在一卷抢救来的竹简上刮削着,那竹简是《左传》的一部分。
“此处…‘华夏’二字,狭隘!偏执!自以为是!”
他一边刮掉原有的字迹,一边用“嫁祸墨”重新书写。
那种墨以乌头碱和血型匹配剂制成,干涸后与古人字迹无异,遇水则显。
“当为…‘诸夏’,包容胡汉,方为大同!”
他扭曲地诠释着经典,将自己的理想,强加于古人之身。
营帐堆放着更多“成果”,有声称证明“黄帝乃鲜卑先祖”的《华夷正朔考》草稿。
有被菌丝啃噬重组后、显出“慕容受命”字样的《伪尚书》。
还有大量仿制的“古碑拓片”,上面的纹饰,被替换成了萨满骨卜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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