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他们脑子有什么坑呢?”
“因为……你应该找卷卷。”
凌晨三点,我坐在书房的旧藤椅上,台灯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银行发来的消费短信像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混沌的意识里。那串熟悉的数字让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天,张诚站在公司楼下的公交站台,浑身湿透地说母亲急需手术费。玻璃窗上的雨痕蜿蜒成河,模糊了他镜片后闪烁的眼神。
我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泛黄的借条躺在褪色的信封里。"三个月内归还"的承诺被水洇开,晕成一片灰蓝色的雾。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去年深秋它被台风拦腰折断时,我也曾这样彻夜难眠。那时张诚还每天提着保温桶来医院,用老家带来的土鸡给我炖汤,说这是他母亲特意让人捎来的。
记忆突然跳回大学毕业那年。我们挤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共享一桶泡面看世界杯。张诚把最后那块火腿肠夹到我碗里,说:"等以后发达了,我天天请你吃帝王蟹。"出租屋的空调发出哮喘似的轰鸣,他眼里的星光比投影仪投射的球场灯光还要亮。
这种原始的信任感像藤蔓植物,在往后十年里悄无声息地爬满生活的墙垣。我看着他从穿地摊西装的推销员,变成开着二手帕萨特的区域经理;看着他把"诚信为本"的十字绣挂在办公室,却在酒桌上教新人如何篡改合同数据。每次我欲言又止时,他总会拍着我肩膀大笑:"还是你单纯,社会这潭水,不学会游泳早被淹死了。"
去年公司周年庆,我在KTV走廊撞见他和供应商密谈。门缝里飘出"发票金额返点比例"的字眼,像细小的冰锥刺进耳膜。他出来时撞见我,脸上的惊慌只持续了0.5秒,随即递来一杯威士忌:"谈成个大单子,回头给你发红包。"水晶杯壁上的指纹扭曲变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心理学教授在课堂上展示过一个实验:当人们面对熟悉的面孔时,大脑杏仁核的活跃度会降低40%。这个数据此刻正像霓虹灯在我脑海里闪烁。我想起转账那天,连银行客服的风险提示都没能让我暂停操作。张诚发来的医院缴费单照片里,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明明和他朋友圈里的母亲长得不一样。
书柜第三层摆着那本《清醒思考的艺术》,某页贴着荧光标签:"我们总是高估自己识别谎言的能力,却低估利益对人性的扭曲。"这是我去年生日送给自己的书,此刻书页间似乎还残留着蛋糕上草莓的甜味。那天张诚送的钢笔就插在书里,笔尖在"确认偏误"四个字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地铁站出口的诈骗广告栏总贴着"高薪兼职"的小广告,我曾无数次嘲笑上当者的天真。直到上周在派出所做笔录,警察调出张诚的通话记录——原来他同时向七个朋友借了钱,每个人听到的都是不同版本的紧急情况。玻璃反光里我的脸,和那些在广告栏前驻足的中年人渐渐重叠。
生物课上观察过噬菌体侵蚀细菌的过程:病毒会先附着在细胞壁上,将遗传物质注入宿主细胞,利用其机制复制自己。现在我终于理解,那些年张诚分享的"成功经验",那些深夜酒局上的肺腑之言,早已悄悄改写了我的认知代码。
当我在微信转账界面输入密码时,大脑前额叶皮层本该亮起的警示灯,被多年积累的情感联结熔断了。就像电脑被植入了病毒却关闭了防火墙,任由虚假信息在神经网络里畅通无阻。心理咨询师说这叫"情感劫持",当情绪脑战胜理性脑时,智商确实会暂时下线。
小区便利店的监控录像拍到过张诚,就在我报案后的第三天。他买了两包中华烟和一张去海南的机票,结账时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店员说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还抱怨现在借钱越来越难。这段视频我看了十七遍,直到能清晰辨认他手腕上那块我送的生日礼物——那块刻着"友谊长存"的手表,表盘在镜头里闪着冷光。
暴雨过后的清晨,我在玉兰树下捡到半片断裂的花瓣。新抽的枝条已经长出嫩绿的新芽,去年台风留下的伤疤处,反而生出更粗壮的根系。土壤里混杂着腐烂的落叶和新生的草籽,散发出潮湿的生机。
心理咨询师建议我每天写认知日记,记录那些"差点再次上当"的瞬间。昨天在超市遇到有人谎称没带手机要借钱,我的手已经伸向钱包,却突然想起张诚母亲"手术"那天,他朋友圈发的却是在澳门赌场的定位。这个念头像突然接通的电路,让理性迅速回归。
书架上新增了一排书:《欺诈心理学》《批判性思维工具》《影响力》。在《别再为小事抓狂》的扉页,我用红笔写下:"真正的智慧不是永不犯错,而是在跌倒的地方种下树。"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字里行间形成流动的光斑,像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派出所民警说张诚已经被列为网上追逃人员。他租住的公寓里发现了十七张不同姓名的身份证,还有伪造的医院印章。这个消息没有带来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沉重的荒诞感。我想起他曾说最大的梦想是给父母在老家盖栋小楼,这个梦想此刻正和那些假证件一起,在某个证据袋里慢慢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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