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飘着柳絮,小燕子从冷汗中惊醒,铜镜里映出她尚显稚嫩的脸庞。前世被箭射中的剧痛仿佛还在胸口灼烧,她攥紧粗布被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真的重生了,回到了遇见紫薇的那个清晨。柳青柳红的鼾声在草席那头此起彼伏,窗棂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啄食碎米,这鲜活的市井气息却让她喉头发紧。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颈侧的旧疤,那是容嬷嬷用银针留下的印记。皇帝雷霆震怒的咆哮、永琪失望的眼神、尔康举剑相向的画面在脑海里轮番闪现,直到尔泰跪在雨里为她求情的模样定格——他单薄的青衫被雨水浸透,额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却始终仰着头为她辩驳。原来从集市初遇时他递来的那方手帕,到被流放前塞进她掌心的最后一块碎银,所有被她忽视的温柔都在重生的这一刻轰然作响。
"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小燕子猛地掀开被子,粗布鞋踏在冰凉的青砖上。墙角的破铜镜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前世那些金尊玉贵的日子像场荒诞的噩梦,唯有学士府后花园里,尔泰倚着槐树读书时被风吹起的青衫衣角,才是记忆里最温暖的颜色。她抓起墙角的打狗棒,将紫薇托付的金锁画卷塞进怀里,抬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柳絮扑进鼻腔,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远处传来早市的吆喝声,卖糖人的小贩敲着铜锣慢悠悠走过。小燕子攥紧褡裢里仅有的几枚铜钱,突然转身往柳青柳红的铺盖踹了一脚:"别睡了!我要去干件大事!"
柳青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睡眼惺忪道:“大清早发什么疯?难不成又要去梁府门前闹?”柳红揉着眼睛坐起来,瞥见小燕子攥着打狗棒的指节发白,心下一惊:“燕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不是病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将两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我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梦里咱们去帮紫薇送信,结果我被当成格格送进皇宫,受尽折磨。”她下意识摸了摸颈侧,仿佛那银针的刺痛仍在,“但最让我后悔的,是错过了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柳红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个总帮咱们解围的福家二公子?”小燕子重重点头,眼底泛起泪光:“对,是尔泰。在宫里所有人都怀疑我、指责我的时候,只有他信我、护我。”她握紧柳红的手,“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他,也不想让紫薇陷入危险。”
柳青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可那信物是紫薇的命根子,咱们不送,她怎么办?”小燕子从怀里掏出金锁和画卷,目光坚定:“我想好了,咱们直接把东西交给尔泰。他是官宦子弟,门路比咱们广,一定能把信物平安送到皇上面前。”
柳红沉思片刻,点头道:“燕子说得对,咱们这样横冲直撞,反而容易坏事。只是……”她看着小燕子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确定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当格格的机会?”
小燕子毫不犹豫地摇头:“什么格格不格格的,都是枷锁!我宁可在街头卖艺,也不想再被困在那吃人的皇宫里。再说……”她脸颊泛起红晕,“有尔泰在,就算粗茶淡饭,我也乐意。”
在柳青柳红的帮助下,小燕子乔装成小厮,混进了学士府所在的街巷。她蹲在墙角,望着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心跳如擂鼓。上次翻墙而入时,她只当是寻求帮助,如今带着满心的眷恋和后怕,反而紧张得手心冒汗。
“吱呀——”大门突然打开,尔泰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走了出来,腰间的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小燕子的呼吸一滞,前世那些他为自己奔波劳碌的画面一一闪过,喉咙像被棉花堵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尔泰刚要上马车,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身影,微微一怔。待看清那人局促又期盼的眼神,不禁露出笑意:“这位小哥,可是找我?”
小燕子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尔泰……是我,小燕子。”她掀开帽檐,露出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我有很重要的东西,想托付给你。”
晨光斜斜切过她泛红的耳尖,尔泰望着眼前灰扑扑的少年装束,忽然想起数月前那个在集市上舞刀弄棍的鲜活身影。喉结滚动间,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避开她颈间若隐若现的旧伤,侧身示意随从退开:“去书房说。”
穿过九曲回廊时,小燕子的布鞋碾过满地槐花,发出细碎的声响。前世她也曾踏过这方青砖,却是被容嬷嬷押着去慎刑司的夜晚。此刻鼻尖萦绕着尔泰身上的松香,她攥着金锁的手微微发颤,直到檀香萦绕的书房门在身后阖上,才将怀中物件一股脑掏出。
“这是紫薇的东西。”她指着画卷上的美人,声音急促得像受惊的雀鸟,“她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女儿,但咱们不能像上次那样莽撞送信!皇宫里……”话音戛然而止,她望着尔泰骤然收紧的眉峰,才惊觉自己失言。
尔泰指尖抚过金锁上的并蒂莲纹,忽的轻笑出声:“上次?小燕子,你这话倒像经历过两辈子。”他抬眸时,目光如淬了蜜的刀刃,将她慌乱的神情剜得无所遁形。小燕子呼吸一滞,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漩涡——那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悲悯与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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