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的命令,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骚动的内库,重新恢复了秩序。
工匠们继续挥舞着铁锤,士兵们继续搬运着物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仿佛那个倒下的,不是他们的主心骨,而只是一个需要稍作休息的普通人。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的、纤弱的女子,拥有着和那个少年,同样强大的、足以支撑起这片危局的力量。
李师师将昏迷的周邦彦,安置在了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之中。她亲自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与污垢,又将一颗从皇宫内库中找到的、极为珍贵的续命丹药,化开,缓缓地喂入他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坐在周邦彦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又英俊的脸,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爱恋,有心疼,更有深深的忧虑。
火翎箭虽然已经研制成功,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城外,金辽两军,依旧虎视眈眈。
城内,蔡京、高俅这两条最阴狠的毒蛇,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捕食者,随时可能发动致命的一击。
果不其然。
就在李师师思绪万千之际,一名负责警戒的漕帮弟子,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李大家!不好了!出事了!”
李师师的心,猛地一紧,“何事惊慌?”
“城……城南的几处官府粮仓,不知为何,突然同时起火!火势极大,根本无法扑灭!”
“什么?!”李师-师猛地站起身!
粮仓起火!
在这全城戒严、粮草本就吃紧的节骨眼上,粮仓起火,这无疑是釜底抽薪,是足以动摇整个汴京城根基的致命一击!
这绝不是意外!这一定是蔡京和高俅的反击!
他们知道强攻不成,便想用这种最阴毒、最下作的手段,来制造内乱!一旦城中无粮,百姓必然恐慌。届时,他们只需在暗中稍加煽动,一场比朱雀大街那次,规模大上百倍的民变,便会轰然爆发!
到那时,不等金辽打进来,汴京城,自己就把自己给耗死了!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
李师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直冲头顶。
“立刻传令李纲将军!”她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让他亲率殿前司精锐,封锁所有起火粮仓,安抚百姓情绪!同时,将所有查抄来的、奸臣府库中的存粮,全部开仓,平价售卖!无论如何,一定要稳住粮价,稳住人心!”
“是!”那名漕帮弟子,领命而去。
然而,他前脚刚走,另一名浑身浴血的拱圣营旧部,便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夫人……快……快去酸枣门……雷……雷将军他……”
那名旧部话未说完,便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李师-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酸枣门!雷横!
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冲出营帐,翻身上马,向着酸枣门的方向,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
……
酸枣门,早已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城楼之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殿前司的士兵们,在雷横的带领下,与数倍于己的、伪装成普通叛军的辽国精锐,进行着最惨烈的、殊死的搏杀。
然而,寡不敌众。
更致命的是,在叛军之中,竟夹杂着一支装备精良、战力极其恐怖的神秘队伍。他们身披黑色重甲,手持奇形弯刀,行动迅捷如鬼魅,杀人手法狠辣无比,招招致命。
殿前司的精锐,在他们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支队伍,正是朱勔豢养的、最精锐的私兵——裁决司卫!
而率领这支队伍的,正是那个曾血洗拱圣营、斩下周邦彦父亲头颅的、笑面阎罗——李虎!
此刻,他正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一步一步地,向着被数名亲兵死死护在身后的、早已身负重伤的雷横,逼近。
“雷都虞侯,”李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令人作呕的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我或许可以看在高太尉的面子上,给你留个全尸。”
“呸!”雷横吐出一口血沫,虎目圆瞪,怒吼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雷横便是战死,也绝不与尔等同流合污!”
“有骨气。”李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我最喜欢的,就是捏碎有骨气的人的骨头。”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突破了数名亲兵的防线,一刀,便向着雷横的咽喉,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一柄飞来的琵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撞开了李虎那致命的一刀!
是李师师!
她单人独骑,竟在最后关头,赶到了!
“李大家?”李虎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的冷笑,“怎么?来给你这老情人,收尸吗?”
“不。”李师师从马上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雷横的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她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午夜梦回时,都会被惊醒的、最恐怖的梦魇。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
“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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