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烛火如豆,光影摇曳。
不良帅的动作,已经不复开始时的迅猛。他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针,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正承受着千钧重压。
他的额头上,汗珠如雨水般滚落,浸湿了雪白的发根。他的嘴唇干裂,面色惨白如纸,那具本就干瘦的身体,此刻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三十六根金针,已经尽数刺入了周邦彦周身的死穴。
每一根金针的末端,都在微微地颤动,发出一阵阵细不可闻的嗡鸣,仿佛在与某种神秘的力量产生共鸣。
周邦彦的身体,依旧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若是有绝顶高手在此,便能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活素,正顺着那三十六根金针,形成一个玄奥的循环,疯狂地涌入周邦彦那早已干涸的经脉和丹田之中。
这是不良帅,穷尽一生修炼的功力。
这是他,压榨自己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一点薪火。
“还不够……还差最后一步……”
不良帅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死死地咬着舌尖,用剧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三枚通体血红,状如菩提,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果实,静静地躺在其中。
正是那传说中的稀有灵植——血菩提。它蕴含极致生命能量,有刺激生机、修复肌体之奇效。
不良帅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捏碎了其中一枚血菩提,将那殷红如血的汁液,小心翼翼地,滴入了周邦彦的口中。
血菩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周邦彦的四肢百骸。
“噗——”
就在这时,不良帅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色的毒血!
那不是寻常的毒,而是他早年间为了修炼某种奇功,强行压制在体内的沉年旧伤所化的毒素。这些年,他一直靠着血菩提和深厚的内力强行压制。
而此刻,随着他功力耗尽,这些毒素,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枯瘦的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了一下。
“头儿!”
一直守在门外的瘸腿老王,再也忍不住,悲呼一声,猛地撞开了房门,木门在重击下发出撕裂的哀鸣,灰尘扑簌而下,落在不良帅那已然冰冷的额头。老王冲了进来,一把扶住了即将倒下的不良帅,掌心触到他那如枯木般轻飘的身体,心如刀绞。
“别……别碰那些针……”不良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老王的手,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周邦彦,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担忧。
“还……还差一点……火候……还差一点……”
他知道,周邦彦体内的生机已经被激活,但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引子”,去彻底点燃那生命之火。
这个引子,血菩提做不到,他那耗尽的功力也做不到。
它需要一种,与周邦彦血脉相连、同根同源的力量。
它需要,源自拱圣营最本源的……杀气!
就在不良帅即将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无尽黑暗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躺在角落里,那张属于周御的,沾染了无数血与火的铁胎弓,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嗡——”
弓身之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暗黑色的血迹,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引动,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血红色的光芒!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气的气息,从弓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那气息,仿佛是十年前,在葫芦口,那八千拱圣营忠魂,在临死前发出的,最不甘的怒吼!
那气息,仿佛是周御,在头颅被斩下的瞬间,那依旧圆睁的、充满了滔天恨意的眼神!
这股气息,绕过了不良帅,绕过了老王,精准无比地,尽数涌入了周邦彦的体内!
“呃……”
一直如死人般静躺的周邦彦,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痛苦的呻吟。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活了!
生机,彻底被点燃了!
“老……老帅……”
不良帅看到这一幕,那双即将熄灭的眸子里,迸发出了最后的光彩。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无比欣慰。
他知道,是老帅在天有灵,在最后关头,用他留在铁胎弓上的不灭战魂,救了自己的儿子。
“我……我的任务……完成了……”
不良帅的头,无力地垂下。
他抓着老王的手,也缓缓地,松开了。
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断绝。
这位守护了拱圣营最后希望,穷尽一生都在黑暗中行走的老人,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光。
他,可以安息了。
“头儿——!”
瘸腿老王抱着不良帅那已经冰冷的身体,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号。
静室之外,刀十三、鬼十七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面向静室,重重地,磕下了三个响头。
没有言语。
只有那无声滑落的英雄泪,和那紧握的、青筋毕露的拳头。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守护少帅,完成复仇大业的重担,将由他们来扛起。
以生命,以忠诚,以百死不悔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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