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惠民茶坊。
李师师一曲《清平茶歌》,一席“击鼓鸣冤”的宣言,彻底点燃了京城百姓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茶坊,不再仅仅是一个喝茶的地方。
它成了一个象征,一个民心汇聚的中心,一个让所有贪官污吏闻之色变的“百姓公堂”。
每日里,前来“击鼓鸣冤”的百姓络绎不绝,那面破旧的皮鼓,几乎没有停歇过。
李师师将每一桩冤案,都仔细地记录下来,整理成册,通过雷横的关系,直接送到了天子赵佶的案头。
一时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
数十名与“括田所”、“花石纲”有牵连的低阶官员,被相继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对李师师的敬仰,也达到了顶峰。
然而,身处赞誉中心的李师师,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剪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枝叶。那棵真正盘根错节的毒树,依旧屹立不倒。
她更清楚,她的行为,早已让她自己,成为了无数人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
危险,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对她发出致命一击。
这日午后,茶坊的客人渐渐稀少。
李师师正在后堂,手把手地教着那些“茶童”们如何分辨茶叶的好坏。
“你们看,”她捻起几片茶叶,放在鼻尖轻嗅,“好的春茶,闻起来会有一股淡淡的、如同豆苗般的清香。”
她讲得仔细,孩子们也听得认真。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在默默擦拭着茶碗的男孩身上。
那男孩约莫十岁左右,是三天前才被送来的,据说是在城西的乱葬岗被发现的,父母都死于饥荒。
他很瘦小,也很沉默,总是独自一人,做着最脏最累的活。
李师师注意到,他擦拭茶碗的动作,异常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李师师心中微动,缓缓地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她柔声问道。
男孩的身体明显一僵,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我……我没有名字。”他低下头,小声说道。
“没关系,”李师师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以后,你就叫‘茶安’吧,希望你在这里,能平平安安。”
男孩看着那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桂花糕,咽了口唾沫,却没有伸手去接。
李师师也不勉强,她将桂花糕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然后状似无意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男孩耳后皮肤的瞬间。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她在那男孩耳后的方寸之地,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那疤痕的形状,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个,狼首的图腾。
是辽国萨满教最核心的、代表着“暗桩”身份的刺青!
李师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和煦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收回手,柔声说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回到后堂,李师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辽国的暗桩,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不惜用一个十岁的孩子,来做棋子!
他们的目标是谁?是自己?还是这家“惠民茶坊”?
李师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了周邦彦在临行前,曾与她彻夜长谈,向她详细讲解了拱圣营多年来总结出的、一套专门针对辽国密探的甄别与反制之法。
其中,就有一条,是关于这种被从小培养的“狼童”的。
周邦彦说,这些“狼童”,从小被用特殊的药物喂养,他们的身体,对一种名为“狼毒草”的植物,会产生极其强烈的过敏反应。
一旦“狼童”误食,轻则浑身麻痹,动弹不得;重则,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李师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但她很快,便将这股杀意压了下去。
她不能杀他。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狼童”的背后,一定还有一条更长的线。
她要做的,不是砍断这条线,而是要顺着这条线,找到那个,放线的人。
她走到药柜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里,装的正是周邦彦留给她的,炮制好的“狼毒草”粉末。
她倒出比米粒还要细微的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其混入了一个刚刚打包好的茶包之中。
她将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这点剂量,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半个时辰之内,陷入深度的麻痹状态。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去,对着那个名叫“茶安”的男孩,招了招手。
“茶安,你过来。”
男孩警惕地走了过来。
李师师指着那堆茶包,微笑着说道:“你很能干,师师姐姐很喜欢你。这里有些打包好的茶包,是准备送去给城西巡防营的官兵们的,就由你,去送一趟吧。”
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但他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抱起了那堆茶包。
看着男孩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茶坊门口。
李师师的眼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她撒下的网,已经张开。
接下来,就看那条藏在暗处的鱼,会不会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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