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彦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鲍六郎,那个在土地庙里,因为一本血色名册而怒发冲冠的汉子;那个在栖霞山上,与他并肩作战,浑身是伤也未曾后退半步的硬汉。
他的忠诚,他的义气,周邦彦看得清清楚楚。
他绝不可能背叛!
“信使何在?让他进来!” 周彦的声音,冰冷而又急切。
那名漕帮弟子,被两名护田队员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他的一条手臂,已经被人齐肩斩断,伤口只是草草地用布条包裹着,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少…… 少帅……” 那名弟子看到周彦,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鲍…… 鲍帮主他…… 他没有反……”
“他是被逼的!”
“一个自称是‘钦差’的人,带着一份盖着玉玺的‘遗诏’,找到了鲍帮主。那遗诏上说,当今圣上是假的,是童贯找来的傀儡。真正的太子,早已被高俅害死在冷宫。”
“遗诏命鲍帮主,即刻起兵,以‘靖难’之名,清扫朝堂,迎回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主持大局。”
“鲍帮主他…… 他信了……”
“那钦差还给了他大量的金银和兵器,护田队的人数,在短短几天内,就扩充到了近万人!”
“我们漕帮的兄弟,不信此事,想要劝阻,结果…… 结果就被他们当成了‘乱党’,痛下杀手……”
信使说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整个茶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邦彦的身上。
周邦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那张巨大的棋盘,再次浮现。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踏入江南开始,就已经设下的,天罗地网。
那个神秘的 “蝎”,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通敌卖国。
他们要的,是这整个大宋的江山!
他们先是利用蔡攸,在江南制造混乱,搜刮民脂民膏,贩卖人口,削弱大宋的国力。
然后,在蔡攸倒台后,又立刻推出了鲍六郎这枚新的棋子。
他们利用鲍六郎在江南的威望,和他那份朴素的忠君爱国之心,用一份伪造的 “遗诏”,将他变成了一支足以燎原的叛军。
这支叛军,进,可以威胁京城,动摇国本。
退,可以割据江南,断绝朝廷的财赋来源。
无论胜败,最终得利的,都将是他们。
而自己,则被耶律大石这封看似善意的信,牢牢地牵制在了京城。
好一招 “一石三鸟”!
“夫君。”
一只柔软而又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拳头。
是李师师。
她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那张因愤怒与自责而略显扭曲的脸,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周彦睁开眼,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恢复了深邃的平静。
“我只是在想,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夕阳,正缓缓落下。
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诡异的、如同鲜血般的暗红色。
“他们会让鲍六郎,和我们,自相残杀。” 李师师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朝廷,绝不会容忍一支‘叛军’的存在。而你,作为刚刚被授予‘不良帅’之名,总领天下刑狱的人,平定江南之乱,将是你责无旁贷的第一要务。”
“我们若去,便是中了他们的计。我们若不去,便是坐视江南糜烂,同样中了他们的计。”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几乎无解的阳谋。
周邦彦沉默了。
他看着满堂的茶客,看着那些因为 “罪己诏” 而露出笑脸的百姓。
又看了看门口那块 “护民茶肆” 的匾额。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去江南。
但他不能以 “平叛将军” 的身份去。
他要去,将那枚被利用的、可怜的棋子,从棋盘上,亲手拿回来。
“师师,” 他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备茶。”
“备最好的茶。”
“我要去见一个人。”
李师师看着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的火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要去见谁。
也知道,这场刚刚在京城平息的风波,不过是真正暴风雨来临前,一场小小的序曲。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茶肆里,茶香依旧。
门外,汴河长流。
只是,这刚刚回暖的人心,这刚刚安宁的天下,又将,风波再起。
他看着门外那块 “护民” 的匾额,心中默念:“鲍六郎,你护你的田,我护我的民。你被奸人所惑,我便去斩断那惑你的手。这大宋的天下,容不得再有百姓,为阴谋者的棋局流一滴血。”
喜欢公子,请喝茶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公子,请喝茶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