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彦南下的消息,被严格封锁。
在朝堂上,只有一道关于整顿江南茶政的圣旨,任命李师师为 “监造使”,即日启程。
这道圣旨,在京城官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看不懂皇帝的这步棋。一个风尘女子,如何能担此重任?这背后,究竟是恩宠,还是…… 捧杀?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南下的李师师身上时。
皇帝赵佶,又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圣旨。
三日后,他要在艮岳,举办一场 “护民茶会”。
艮岳,这座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被视为大宋奢靡之最的皇家园林,在废黜了 “花石纲” 之后,便一直大门紧闭。
如今,重开艮岳,不为游玩,不为宴饮,只为…… 一场茶会。
而茶会的宾客名单,更是让整个汴京的权贵,都跌破了眼球。
没有王公大臣,没有皇亲国戚。
受邀的,只有三人:漕帮帮主张横,太学生领袖鲍明远,以及…… 一个无人知晓其名的、来自城西破庙的少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 “与民同乐” 了。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前所未有的、将江湖草莽、寒门士子、底层乞丐,与皇家平起平坐的姿态。
消息一出,整个汴京城,都沸腾了。
三日后,艮岳。
这座曾经象征着帝王奢华的园林,今日,却被布置得异常简朴。
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喧天的歌舞。只有在艮岳最高处的 “介亭” 之中,摆了三张素雅的茶席。
张横一身短打,显得有些局促。鲍明远则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神情激动。他们二人是分别被接入园中的,此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紧张。
在他们对面,赫然坐着身穿龙袍的皇帝赵佶。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张横和鲍明远注意到,第三张茶席,是空着的。
那席位上,没有坐人,只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只粗陶碗,碗沿上,还有一个清晰的豁口。那是最卑贱的乞儿才会用的讨饭碗。
就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时,李师师的身影,出现了。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 “监造使” 的官服,依旧是一袭素雅的白衣。她没有像宫女一样侍立在皇帝身后,而是走到了茶席的主位。
她才是这场茶会,真正的主人。
“张帮主,鲍公子,” 她微笑着,对二人一一颔首,随即,她的目光转向那张空席,脸上的笑意敛去,化为一抹肃穆与哀伤。
“今日茶会,本该有三位宾客。这第三位,是一个少年,他继承了兄长的遗志,在破庙里,带着一群无家可归的弟弟妹妹,艰难求生。他…… 也接到了陛下的请柬。”
李师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是,在请柬送达的前一夜,为了守护一份事关万千百姓性命的情报,他和他最后的伙伴,永远地留在了那间破庙里。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所以,今日,他来不了了。”
她说着,亲自点燃了泥炉,开始烹茶。
“今日这第一杯茶,便敬他。敬这位,我们都不知道他真名,却为‘护民’二字,付出了性命的…… 无名英雄。”
那股清冽的茶香,很快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只是这一次,茶香里,多了一丝悲壮的、令人心碎的味道。
赵佶看着那只破碗,听着李师师平静的叙述,他紧紧地握住了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那冰冷的奏折和伤亡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却又无声无息逝去的生命。
茶过三巡,气氛却始终无法热烈起来。
那张空着的坐席,那只破了口的陶碗,像一座无形的墓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佶这位天子,竟主动与张横聊起了汴河的水运,与鲍明远谈起了太学的学风。他试图用帝王的威仪与刻意的温和,来缓和这凝重的气氛。
但张横和鲍明远,只是恭敬地回答着,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那只破碗,心中五味杂陈。
李师师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她知道,悲伤与敬意,不能成为阻碍。逝者的牺牲,是为了让生者更好地前行。
“陛下,”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今日茶会,既是为‘护民’,光有茶,似乎还缺了些什么。”
赵佶一愣,顺着她的话问道:“哦?那依师师之见,还缺些什么?”
“还缺,能为这‘护民茶’助兴的,乐曲。” 李师师微笑道,“也为那位没能到场的朋友,送行。”
她话音刚落,介亭之外,便响起了丝竹之声。
一队宫廷乐师,奏响了那首名动天下,象征着大唐盛世,也象征着皇家气派的《霓裳羽衣曲》。
乐声华美,飘渺,如同仙乐。
然而,在这艮岳之巅,在这张空着的坐席前,这首曲子,却显得如此的虚浮与不合时宜。
张横听得浑身不自在,那双握惯了船桨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搓揉。
李师师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首席乐师面前,轻声道:“这位乐正,可否,将您的琵琶,借我一用?”
那乐正受宠若惊,连忙将怀中的名贵琵琶,双手奉上。
李师师接过琵琶,没有立刻弹奏。她只是抱着琵琶,走到了介亭的边缘,望向了山下那条奔流不息的汴河。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玉指轻拨。
“铮 ——”
一声清越的、带着金石之气的弦音,骤然响起!
那不是《霓裳羽衣曲》的靡靡之音,而是一种更质朴、更雄浑的调子。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而又有力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那旋律,时而如船工拉纤时的沉重喘息,时而如逆流而上时的搏浪怒吼,时而又如顺风顺水时的畅快高歌。
亭内的张横,在听到这旋律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那双粗糙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随着那节奏,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拍打。
这不是什么宫廷雅乐。
这是他们漕帮的船工,在汴河上,传唱了数百年的号子!是他们与风浪搏斗时,用来鼓舞士气、统一步伐的,生命之歌!
喜欢公子,请喝茶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公子,请喝茶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