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
村后的小路上,一棵足有水桶粗的大槐树,横在路中央。
树干的下半截,已经被斧子砍开了大半,只剩下中心一点还连着。
只要再加一把力,这棵树,就能彻底倒下,把这条不宽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周秦带着人,就埋伏在路两边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那辆解放卡车的灯光,已经从山路的拐角处露了出来,像两只巨大的、惨白色的眼睛,刺破了黑暗。
解放卡车开得很慢,车轮压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车斗上,高高地堆着货物,用厚厚的油布盖着,捆得结结实实。
看得出来,车上的人很紧张,生怕把这金贵的东西给颠坏了。
车灯越来越近,已经能照清路边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
周秦趴在草丛里,心跳得像擂鼓。
他回头,看了一眼埋伏在另一边的韩武,做了一个手势。
就是现在!
韩武和另一个小伙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里的撬棍,狠狠地插进了那棵大槐树的缺口里。
“一!二!三!起!”
韩武憋红了脸,青筋从脖子爆到额头,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响起。
那棵大槐树,晃了两下,带着千钧之势,轰然倒塌!
“轰隆!”
整片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尘土和落叶冲天而起,在卡车的灯光下,像炸开了一团黄色的浓雾。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解放卡车一个急刹,车头距离倒下的大树,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跳了下来。
正是高建民的外甥,小伟。
“我操!哪个不长眼的!想找死是不是!”
他叉着腰,对着黑漆漆的四周破口大骂,嚣张到了极点。
司机也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棵拦路的大树,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可咋办啊……”
就在这时,路两边的草丛里,人影晃动。
一盏,两盏,三盏……
十几盏马灯和火把,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把这片小路照得如同白昼。
周秦带着韩武和一众石古村的壮劳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没拿武器,就那么站着,把卡车围在了中间。
小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想干什么!抢劫吗?我告诉你们,我舅舅是服装厂的高厂长!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周秦没理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车头前,伸手敲了敲车窗。
“同志,别紧张。这山里,晚上风大,吹倒棵树,正常。”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得小伟心里直发毛。
“我们是石古村的护村队,看你们被困住了,过来帮帮忙。”
“谁……谁要你们帮忙!”小伟梗着脖子喊,“赶紧把树给老子挪开!”
“挪开?”周秦掏出一根烟,递到小伟面前,“兄弟,抽一根,消消火。这树这么大,没十个八个人,一晚上也挪不开。你们这车上,拉的是啥宝贝啊?这么急着赶路?”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盖着油布的车斗。
小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要你管!赶紧滚开!”
就在他准备动手推人的时候,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钱伟举着手里的海鸥牌照相机,对着小伟,就是“咔嚓”一下!
刺眼的闪光灯,让小伟的眼睛瞬间就瞎了。
“啊!”他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我是县报社的记者,钱伟。”钱伟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同志,请你配合一下。请问,你们这车货,有厂里开的出库单吗?”
记者!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把小伟从头浇到了脚。
他所有的嚣张和跋扈,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他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刘科长也背着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看了一眼车斗的高度和形状。
“不用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解放卡,标准载重五吨。这批货,是厂里给苏联做的出口试样‘的确良’,代号75-B。颜色,有三种,水蓝、米白、银灰。一共三十三匹,不多不少。”
他每说一句,小伟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刘科长说完,他整个人,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了下去。
完了。
全完了。
这个老东西,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在小伟魂飞魄散,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卡车驾驶室的后排,那个狭小的卧铺空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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