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毗邻府衙,居住的多是府衙内的官吏,环境颇为清幽。
官廨是一座小小的院落,白墙黑瓦,院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院子不大,却收拾的干净整洁,院落一角还种着一颗梧桐树,枝叶亭亭如盖。
正面是三间正房,两侧各有厢房,虽有些陈旧,但家具物什一应俱全。
王彪:“这院子前几日才彻底清扫过,裴佥判您看看可还缺什么,小的再去置办。”
裴之砚粗略看了一圈,还算满意:“甚好,有劳了。”
打发走了王彪,裴之砚环顾这方小小的天地,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让她也看看这里。
不再耽搁,他锁好院门,让承德驾车回到客栈。
府衙右边,便是府尹李大人的官廨。
李大人名李格非,字文叔,今年四十六岁,正是阅历与精力皆盛的年纪。
他面容清癯,双颊微陷,并非富贵圆融之相,而是透着一股文人的清峻与官人的肃穆。长期的案牍劳形在他眉间刻下几道深刻的纵纹,宛如刀笔镌刻,更添几分威仪。
他此刻身着一件深色公服,正坐在书房看书。
一名小吏步伐极快的从连廊府衙那边疾行而来,与守在门口的小厮小声说了几句,便被引进入内。
“大人。”
抬头一看,正是方才带裴之砚去官廨的小吏王彪。
此刻全然没了刚才憨态的模样。
“裴佥判到了?”
王彪道:“一应文书交接都已经办妥,方才小的已经带裴佥判去了他的官廨。”
“嗯,极好。”
李格非扬了扬手,“没别的事,退下吧。”
王彪退下后,李格非的书也被他放下,对门口小厮道:“去将杜先生请来。”
小厮应是,立刻离开,约莫半刻钟后,就见一位头顶朴素方巾,身着素色襕衫,全身上下毫无冗余配饰的清瘦男子出现,年纪看着约莫四十出头。
此人,正是李格非口中的杜先生。
他的私人幕僚。
杜先生步入书房,拱手一礼后便静立一旁,等待吩咐。
两人很熟悉。
少了寒暄,直入主题:“人,已经到了。”
说话的时候,人是看向窗外的。
杜先生微微颔首,显然已通过其他渠道知晓:“某听闻了。新科榜眼,裴之砚裴佥判。”
他语气沉稳,听不出情绪。
“嗯。”
李格非收回目光,看向杜先生,“王判官方才让人来回报,交接已毕,人看着倒还沉稳,不似全然不通世务的狂生。”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只是将他放在这西京佥判的位置上,文叔心中,颇有些疑虑。”
杜先生沉吟片刻才谨慎开口:“大人所虑,可是因其授官时机与职司特殊?”
李格非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焦蹈暴毙,原本的榜眼被黜落,他这第四的,倒替补上来,点了榜眼,更直接授了这实缺。
河南府佥判,掌刑名监察,位不高,权却不轻。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般安排,岂能不引人猜度?”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朝中风向,如今微妙。
太后垂帘,官家日渐年长……,这裴之砚毫无根基,一纸诏书便空降至此。”
“你说,这究竟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官家的意思?”
他脚步停下,目光如炬射向杜先生,“亦或者,是某些人,想借这把新刀,来搅动西京这潭水?”
杜先生并未立刻回答,他垂眸思索了片刻,方才抬眼:“某以为,亦或兼而有之。”
“哦?细说。”
“裴之砚乃今科榜眼,文章才学自是入了太后与官家眼的。
授其官职,合乎常理,此其一。”
杜先生语速不疾不徐,“其二,河南府位处西京,虽不比东京牵动全局,亦是重镇。佥判一职关乎刑狱,最易得罪人,也最易出政绩。
将此职授予一无背景的新科进士,即可示朝廷公允用人,亦可试探其才具心性。”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其三,也是最紧要处。
某留意到,杨畏曾在朝堂上攻讦其家眷不祥,虽被太后压下,但流言已起。此刻将他外放西京,远离东京是非之地,看似官职相等,未尝不是一种保全之意。”
“不过是出自太后怜才,还是官家……,或其他大人物的手笔,便不得而知了。”
李格非眉头紧锁:“保全?
只怕是将其推到了风口浪尖。西京就不是是非之地了?多少致仕的、闲居的元老勋贵在此!一桩案子处理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那点根基,够谁看的?”
杜先生微微欠身:“大人所言极是。
故此,这其四,或许亦是有人想借西京这盘复杂的棋局,看一看这把‘新刀’究竟利不利,又能挥向何处。”
“用得好,或可清除积弊;
用得不好,折了便也折了,于执棋者,并无大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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