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灯亮着，张磊躺在里面，呼吸平稳。我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他腿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苏瑶刚换完药出来。
“生命体征稳定了。”她说，“但失血太多，神经还在恢复，短时间内不能走动。”
我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那张烧焦的纸已经被压平，摊开放在防水板上，背面那行字更清楚了些：“厂区B3……备件库……钥匙在……”后面没了。
苏晨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抬头说：“这图是太阳能追踪支架的液压模块，老型号，但结构可靠。如果还有配件，能修。”
话音未落，主控室方向传来警报声，短促两下，是能源系统的提示音。
我们三人立刻往主控室走。路上苏晨边走边说：“备用发电机刚才开始报警，电压不稳，输出功率掉了三成多。”
进屋后他直接坐到操作台前调出数据。屏幕上显示柴油机运行异常，燃油效率持续下滑，冷却系统也有问题。
“不是燃料质量问题。”他手指划过几组读数，“冷凝水渗进电路板，腐蚀了接点。我能临时处理，但这机器撑不了几天。天气太冷，启动越来越难。”
我盯着发电量曲线。屋顶现有的太阳能板只覆盖三分之一区域，白天发电最多够用六小时，晚上全靠柴油机顶着。现在它一出问题，储能很快就见底。
“我们缺的是持续供电能力。”我说。
苏晨抬头看我：“要是能把剩下的屋顶都铺满太阳能板，再加一组储能电池，就能减一半油耗。”
“前提是得有板子。”苏瑶插了一句。
我想起张磊昏迷时说的话——“太阳能……还能修……”
回过神时，我已经在往医疗舱走。苏瑶跟上来问要不要准备什么药品，我没答，只是加快脚步。
张磊醒了。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一只手扶着伤腿，另一只手正摸向枕头底下。我知道那里没有武器，图纸已经收走了，但他不知道。
我停下，离床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在找这个？”我把图纸拿了出来。
他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说了梦话。”我继续说，“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发电机状况。如果你真懂这些设备，我们可以谈。”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你们有多少吃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我在等他说下去。
“我们五个人，原来在一个新能源项目做运维。”他慢慢开口，“灾变前把十二块军规级太阳能板转移到地下车库，密封保存。还有两组锂电池组，没拆封。”
我眉头微动。军规级板子比民用的耐用得多，抗酸雨和低温性能也好，一块就够安全屋用三天。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
“饿的。”他苦笑一声，“三个月没补给，食物早就吃完了。两个人撑不住低温症，走了。我和另一个同事轮流出去找吃的，他没回来，我也没力气再走第二趟。”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出来那天，记得附近有个废弃工厂，想着也许能找到罐头或者工具。结果踩塌了楼板，铁架划伤了腿，爬不动了。”
“所以你听到我们的信号？”
“听到了。敲了三下，没人回应。后来又试了一次，才有人来。”
我看着他。他的状态不像装的，眼神里有种耗尽力气后的疲惫，不是伪装能模仿出来的。
“你想换什么？”他问。
“五十公斤压缩食品。”我说，“换你和你的团队帮我们安装太阳能系统，包括调试、接线、并网测试。验收合格后当场交付。”
他愣住。“这么多？”
“你要的不是活下去吗？”我反问，“我给的是命。”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床单边缘，指节泛白。
过了几秒，他说：“我可以带人来，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愿意留下。他们怕被骗。”
“我不需要你们留下。”我说，“只要活干完，东西装好，粮就给你们。你们可以走，也可以留。选择权在你们。”
他又沉默了。
外面风声刮过屋顶，金属板发出轻微震动。主控屏上的电量条又降了一格。
“发电机最多撑四天。”苏晨低声提醒。
我看向张磊。
“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答复。”我说，“如果你的人不来，我就另想办法。”
他抬起头，终于点了下头。“我会联系他们。”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图纸背面……你还发现了什么？”
我停下，没回头。
“你说钥匙在哪儿，但没写完。”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等我队友来了再说。”
回到主控室，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苏瑶担心他们有别的目的，毕竟赵强的事才过去不久。
“他们要是带着武器冲进来怎么办？”
“不会。”我说，“真想抢，不会等到现在。一个快饿死的人，不会花力气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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