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把那个金属盒放在我桌上时，天已经黑了。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植物培育室的方向。
我放下笔，看了眼记录本上刚写完的驱逐决议。纸还摊着，字迹没干。我合上本子，起身往培育室走。
门开着，李娜背对着我站在一排培养槽前。槽里的植物长得比上周高了一倍，叶子泛着暗绿色，根部缠在特制基质里。她手里拿着一支采样管，正在剪一段根须。
“你找我？”我说。
她转过身，把采样管放进旁边的冷藏盒。“苏瑶让你来的？”
我点头。
她关上冷藏盒，打开旁边的小型检测仪。屏幕亮起，显示一组数据。“这周第三批样本了。生长速度超出正常值四倍，光合作用效率提升百分之六十二。最奇怪的是根系成分。”
她调出另一张图。“这些植物在吸收酸雨里的金属残留。铅、镉、锌，都在根部富集。我们之前用的净化系统处理这些要花三天，它们七十二小时就能完成一半。”
我没说话，盯着屏幕上的曲线。
“这不是自然变异。”她说，“是基因改造的结果。”
我抬眼看她。“你知道这些种子的来源？”
她沉默了几秒，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台旧平板电脑，外壳有裂痕。她拿出来，开机，等了几分钟才进入系统。
“灾变前三个月，我在一家生物实验室工作。项目代号‘绿盾’，目标是做一批能适应极端环境的作物。耐寒、抗腐蚀、能净化污染土壤。这批种子就是实验体之一。”
她翻出一个文件夹，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整齐排列的培养架，和现在培育室里的植物很像，但标签上写着编号和参数。
“我们成功了。至少在实验室里是。但上级突然叫停项目，所有资料封存，人员解散。我离开那天，带走了这台设备和一部分种子样本。我以为活不到今天，可现在……它们反而成了最有用的东西。”
我问：“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项目？”
“不清楚。项目组有二十多人，但最后留下的不多。我走的时候，实验室已经被军方接管。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你们只会觉得我是累赘，或者想利用我手里的东西。陈虎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更不敢说了。他想要的不只是粮食，他还想控制种植区。”
她看向窗外。外面是安全屋的围墙，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赶走了他，规则重新立了起来。如果这些植物真能帮上忙，我愿意拿出来。”
我说：“你需要什么条件？”
“不是我要什么。”她摇头，“是我的团队。他们一直在地下层干活，供暖不稳定，空气循环差。有两个人已经感冒了。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那些还在做事的人。”
我想了想。“明天我会安排工程组调整分区。你们搬去东侧二层，那里有独立通风系统，温度恒定。电力优先保障，监控也加装。”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但我有个要求。”我说，“所有研究数据必须完整移交。包括基因序列、培育日志、失败记录。不能有任何隐瞒。这些东西关系到整个安全屋的未来，不能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她低头，手指在平板边缘划了一下。
“我可以交出来。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些植物虽然有用，但也存在风险。我们在实验室时，发现它们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未知蛋白。当时没查清作用，也没来得及继续测试。”
“什么意思？”
“就是说，它们可能对人体有害。也可能没害。但我们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光照、温度、营养液配比，都有可能影响基因表达。”
我记下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隔离这批样本。”我说，“苏瑶会做毒性检测，苏晨负责建档案系统。所有操作记录都要备份。你继续带队种植，但新批次全部纳入监管流程。”
她点头。“可以。”
“另外，从现在开始，你的团队正式编入核心单位。资源配额提升一级，成员享有医疗优先权。每周召开一次技术会议，汇报进展。”
她深吸一口气，把平板递给我。“密码是六个零。所有文件都在‘绿盾’文件夹里。原始数据加密了，需要时间解压。我会配合你们完成转移。”
我接过设备，重量比想象中沉。
“谢谢你能说出来。”
她笑了笑，不是高兴的那种笑。“我只是不想再藏着了。以前怕惹麻烦，现在才发现，藏得越久，问题越大。”
我转身要走，她又开口。
“林越。”
我停下。
“这些植物……有些反应我们当时也没完全搞懂。”
我回头。
“比如它们对声音有反应。高频震动会让根系收缩。还有一次，停电八小时后重启，它们的叶绿素含量突然翻倍。这些现象没有记录，因为我们以为是仪器误差。但现在看，可能不是。”
我握紧了手里的平板。
“你还有多少没说出来的？”
她没回答，只是拉开冷藏盒，取出刚才那根采样管。根部有一小段发黑，像是坏死，但周围组织却异常饱满。
“你看这里。”她指着切面，“正常情况下，这种损伤会导致整株死亡。可它还在长。而且长得更快了。”
我把采样管拿近了些。
根的断口处有细丝状结构延伸出来，缠在基质表面，像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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