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手的拨片掉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排练室。灯已经关了，只剩角落的应急灯亮着，照出架子上残留的乐器轮廓。
我没说话，转身走下楼梯。
夜风有点凉，吹在汗湿的衣服上。我拉了拉外套，沿着街边慢慢走。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可能是助理发来的消息，但我没拿出来看。今天练得太久，脑子沉，只想回家洗个澡，躺下闭眼。
可我知道明天还得来。
那首歌还没录，我们说好要把它做到最好。哪怕一遍遍重来，也不能留下一点遗憾。
我走到路口等红灯，抬头看见对面大楼的广告屏亮着。一个女歌手的脸出现在上面，是徐若琳。她穿着银色长裙，笑容标准，眼神直视镜头。画面切换，打出新专辑预热文案：**“真实之声，只为少数人共鸣。”**
我皱了皱眉。
这句宣传语，听起来有点熟悉。
但没多想，绿灯亮了，我穿过马路。
徐若琳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纸上是我参加交流会的照片，背景里有林知遥和几位独立音乐人站在我身边鼓掌。她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几步后停下，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地方，明晚八点。”她说，“叫上那几个愿意听消息的人。”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她冷笑一声：“姜美丽不是喜欢谈真实吗？我们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真相。”
她挂了电话，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水，手有点抖。放下杯子时，水洒在桌面上，她也没擦。
第二天傍晚，城郊一家茶室的包间里坐着三个人。
门推开，徐若琳走进来。她换了身黑色连衣裙，头发挽起，妆比平时浓一些。三人抬头看她，没人说话。
她在主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你们都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她开口，“姜美丽被捧得多高，有人说她是天籁，说她唱出了普通人的心事。可她真的配吗？”
其中一人低头喝茶，轻声说：“她现场确实稳。”
“稳？”徐若琳打断，“因为她背后有人铺路。关毅为她改赛制，汪璇暗中施压，就连那些所谓的‘独立音乐人’，哪个不是收了好处才站出来捧她？”
另一人摇头：“这些没有证据，乱说会被反咬。”
徐若琳笑了下，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资料推过去。“这是林知遥公司上季度的资金流向。他刚接了一个品牌代言，赞助商和汪璇旗下的基金会有关联。你觉得他是真心认可姜美丽，还是在做人情？”
那人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第三人一直沉默，这时才开口：“就算如此，我们跟着你抹黑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徐若琳看着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能调动的宣传资源名单。两家主流音乐杂志主编，三个百万级自媒体账号，还有两档综艺节目的推荐位。只要你们配合，我可以把这些资源分给你们。”
她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不满过她。有人说她抢了本该属于你的演出机会，有人说她在评委面前装可怜博同情。现在，我只是给你们一个说出‘真相’的机会。”
包间里安静下来。
最先质疑的那个人伸手拿过文件，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处。
“你要我们做什么？”
徐若琳嘴角微扬，“很简单。我会放出一段录音，内容是姜美丽承认自己代唱、靠关系进决赛。你们只需要在看到消息后，立刻转发并附上一句评价——比如‘终于敢说了’或者‘早就觉得不对劲’。越多业内人发声，越像真事。”
“录音是假的吧？”第三人直接问。
“是不是假的不重要。”徐若琳声音低下去，“重要的是，别人愿不愿意相信。她出身低，没背景，突然爆红，本来就容易被人怀疑。只要火一起，没人会管真假。”
她环视三人，“你们想继续当陪跑的专业户，还是借这次机会，让大众记住你们的名字？”
没人再反对。
她收起文件，站起身。“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把素材发到群里。记住，统一口径，别露破绽。”
三人陆续起身离开。
最后一个走出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恨她，是因为她动了你的位置，还是……怕她才是汪璇真正想认的女儿？”
徐若琳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捏紧了。
门关上后，她坐回原位，打开手机。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素材已备妥，随时可发】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一秒，两秒。
按下。
屏幕显示：【已发送】
清晨六点，我沿着小区外的街道跑步。
昨晚睡得不算好，梦里一直在唱那首歌，反复卡在副歌升调的地方。醒来就干脆出门活动，想把脑子里的杂音甩掉。
天刚亮，路上人不多。我戴着耳机，听着昨晚录的demo小样，一边跑一边默记节奏变化。跑到拐角处，停下来喝水。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有点刺，我抬手擦了擦。
手机在运动臂包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助理发来的微信：【有个行业群在转一条消息，标题写着“姜美丽代唱实锤”，但点进去是空白页面，可能还没加载出来。先别看，我去查是谁发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手指滑上去，准备回复“知道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手伸出来，将一部手机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车子没有停，油门一踩，迅速消失在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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