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排练室的门时,鼓手正低头调音,贝斯手靠在墙边看谱子,吉他手把琴放在架子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他问。
我点头,放下包,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空调没开好,屋里有点闷,但没人提走不走的事。
鼓手站起身,“我们从头试一遍?”
我说好。
耳机戴上,伴奏响起。前奏是轻的,吉他一层层铺进来,像走路踩在夜里。我听着节奏,等自己的开口点。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鼓点提前了半拍。声音被压了一下,我没停,继续唱。但那一下不对劲的感觉还在。
我抬手,“停。”
大家都摘下耳机看我。
“刚才那下,你进得太快。”我对鼓手说,“我不是要拖,但我得先把气沉下来,才能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点头,“我重新标一下节拍器。”
吉他手也说:“副歌前两小节我可以压一点,留出空间。”
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前奏走完,我吸了口气,声音稳稳接上。主歌第二段写的是我送快递的日子,风吹脸疼,耳机里听不清导航,可我还是跟着路一直骑。我把这些感觉放进声音里,不高,也不用力,只是说。
唱到“其实我也怕”那一句时,贝斯滑音上来,像从低处慢慢爬。但我还是觉得差了一点。
“再来一次。”我说。
贝斯手没说话,低头改了指法。鼓手把军鼓换成刷子,声音更软。吉他手加了一点混响,像是回音从远处来。
第三遍唱完,制作人不在场,但我们都知道哪里还没到位。
“这句不能太顺。”我说,“它得有点卡,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一次。”
贝斯手试了一个新的起音方式,慢半拍进,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跟上。我听着耳机里的变化,点了点头。
“就这个感觉。”
我们继续往下走。
副歌升调前有一秒空白,原本伴奏填满了,现在我们把它空出来。我站在麦克风前,没动,只让呼吸声留在静默里。
鼓手轻轻敲了一下踩镲,像是提醒时间还在走。
我开口,声音比之前高,但不是冲上去的,是一步步走上去的。
“我没有特别想赢,只是怕一停下就再也迈不开步。”
贝斯在这句尾音落下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脚步顿住又出发。
“成了。”吉他手低声说。
我们接着练整首连贯性。从头到尾走了三遍,中间不断停下来调整。有次我气息不够,第二段主歌最后一句抖了一下,立刻喊停。
“重来。”
贝斯手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还行吗?”
我喝了口水,“还撑得住。”
五个小时过去,屋里越来越热。空调坏了,风扇对着角落吹,作用不大。大家的衣服都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我坐在椅子上喘气,手搭在膝盖上。刚才一遍唱到一半,我漏了一句词,自己都没发现,是贝斯手中途停下手势示意。
“你走神了。”他说。
我点头,“对不起。”
“不是怪你。”他摆手,“我们都累了。”
没有人说休息吧明天再练,也没人收拾东西要走。
我站起来,“再来一遍主歌和副歌,拆开练。”
他们应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我们开始一段一段过。主歌第一段练了四次,直到我能在同一状态里重复出一样的语气。副歌升调试了三种速度,最后选了最慢的一种,反而最有力量。
“越急越不像你。”鼓手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一首靠技巧赢的歌,是靠真实撑起来的。
我们继续。
晚上八点多,盒饭早就凉了。没人去热,也没人吃几口就放一边。助理进来收了几次盘子,看我们在练,又悄悄退出去。
第九遍完整走下来,终于有一次从头到尾没有中断。我唱完最后一句,声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没抬高,也没收太急,就像说完一句话,该结束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贝斯手先动了,把手里的拨片扔到琴箱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遍能录了。”
我摘下耳机,耳朵有点发烫。嗓子干,但不痛。我知道自己还能再唱几遍。
“要不要再试一次?”我问。
鼓手笑了,“你是铁打的?”
“不是。”我说,“就是不想留下一点可以改的地方。”
吉他手调了下调音器,“那就再来一次。这次我换弦,试试新手感。”
我们准备第十遍。
前奏响起,一切顺利。主歌走完,副歌升调,我刚要开口,贝斯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杂音。
琴弦断了。
音响爆出一声尖鸣,所有人都愣住。
我立刻挥手,“别停。”
然后我清唱下一句,声音直接接上旋律。鼓手马上用手掌拍大腿打出节奏,吉他手迅速补了一段低音线,把旋律托住。
五分钟后,备用贝斯调好,贝斯手重新接入。
我们从断掉的地方接回去,没有回头,也没有重来整首。
唱完最后一句,谁都没说话。
贝斯手先笑出声,“刚才那段应急,比我正式弹的还有劲。”
其他人也笑了。
我靠着麦克风架站了一会儿,手撑在上面。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深色印子。
“我们离‘完美’又近了一步。”我说。
鼓手摘下耳机,“明天继续?”
“继续。”我点头。
助理进来关灯,说要锁门了。我们一个个收拾东西。我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排练室空了,乐器还在架子上,线缆缠在一起,地上有几页被踩过的谱子。
明天我们会再来。
我们一定会把这首歌练到不能再好为止。
贝斯手最后一个走出门,手里拎着坏掉的琴,拨片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走廊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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