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夜风还带着发布会现场的余温，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司机问去哪，我说了个地址，是城西一处安静的小院，朋友租下的地方，说今天要聚一聚。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玻璃上滑动。我没再看手机，也没翻刚才那些刷屏的消息。签名专辑已经送出去几张，话也说了不少，可总觉得心里还缺一块没落定。直到车子停稳，我推门下车，看见院门口挂着的纸灯笼亮着暖光，几个人影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笑声隐约传来。
我站在铁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
“来了！”有人第一个瞧见我，喊了一声。围坐在小桌旁的人都转过头，随即站起身。没人喊我“姜美丽”，也没人提起专辑、舞台或者热搜，他们只是笑着，像平常一样叫我“美丽”。
“快进来，茶刚泡上。”
有人递来一杯热茶，瓷杯温热，握在手里刚好。我挨着空位坐下，环视一圈，每张脸都熟悉。有以前一起跑演出的伴唱，有排练时总借我耳机的录音师，还有那年冬天陪我在街头卖唱的朋友。他们不是圈里最红的人，也不是资源最多的人，但在我连录音棚都进不去的时候，是他们让我还能唱歌。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菜，锅里还炖着汤，香气混着夜晚的空气飘过来。没有人急着说话，也没有人刻意热闹。这种安静，反而让我鼻子有点发酸。
“刚才在台上，”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了些，“听见那么多掌声，说实话，有点恍惚。我一直在想，这些人为什么愿意为我鼓掌？是因为歌吗？还是因为别人都在鼓，所以跟着鼓？”
大家都看着我，没人打断。
“后来我想明白了。真正让我站到最后的，不是那些台上的光，是你们。”我顿了顿，把杯子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是我每次撑不住的时候，你们打来的电话；是我被骂得不敢出门的时候，你们说‘别怕，我们信你’；是你们一遍遍告诉我，唱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坚持。”
我的声音有点抖，但我没停下来。
“我不是天才，也没人一开始就看好我。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会累，会哭，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该走这条路。可你们从来没有让我一个人走。”
桌边有人低头擦了下眼角，有人轻轻点头。一个朋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在听。
“所以今晚我不是来庆功的。”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我是来提醒自己的。”
照片有些泛黄，边角卷了，是我们几年前在一个小排练厅里的合影。那天没有观众，设备老旧，麦克风还破音，但我们唱得很尽兴。背景里能看到墙上的涂鸦，写着“永远别丢掉声音”。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连饭钱都要凑着花。”我说，“但现在我有了舞台，有了专辑，有了很多人喜欢我。如果有一天，我开始嫌弃这些旧日子，嫌弃你们这些老朋友，那才说明我真的走丢了。”
有人轻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哽咽。
“现在有人叫我‘逆袭歌手’，说我是奇迹。可我知道，哪有什么奇迹？不过是有人一直拉住我不放。”
我抬头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谢谢你们。是你们的爱让我坚持到现在。我会不忘初心，继续在音乐道路上走下去。”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发布会上那种整齐划一的欢呼，而是零散的、带着笑意和鼻音的掌声，夹杂着一声“早就知道你能行”。有人站起来抱了抱我，有人举起茶杯当酒敬我，还有人小声说：“你要是敢忘了我们，我们就天天去你演唱会门口堵你。”
我笑出声，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
一顿饭吃了很久，聊了很多。有人说起当年我们一起搭便车去外地演出，半路车坏了，在路边修了一晚上；有人说我第一次登台前紧张得把歌词全忘了，是他临时写在手心帮我救场。每一段回忆都像一颗钉子，把我牢牢钉回最初的地方。
天色渐晚，院子里的灯一直亮着。我起身去厨房帮忙收碗，朋友拦住我：“你今天不用干活。”
“怎么？我现在就不能洗碗了？”我笑着抢过她手里的盘子。
“不是不能，是今天不行。”她摇头，“你是主角，得留着力气往前走。”
我没再争，只是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槽，顺手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着瓷盘，我看着水雾升腾，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聚会接近尾声，大家陆续起身告别。我一个个送出去，拥抱，道谢，叮嘱注意身体。有个朋友临走前塞给我一个小布袋，说是她妈妈亲手缝的平安符。“她说，走得再远的人，也需要一点家乡的温度。”
我接过来，攥在手心。
最后一个人走出院子，我站在门口没动。屋里灯还亮着，桌椅还没收，地上有几片洒落的瓜子壳，像是刚刚那场热闹留下的痕迹。
我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谢谢你们，让我还能做回自己。”
然后转身，拉上门。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我站在院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我抬手招了辆车，车灯由远及近，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司机问：“小姐，去哪儿？”
我说：“去诚艺大厦附近。”
他点点头，发动车子。我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高楼之间，广告牌一闪一闪，有一块正播放着《破茧》的宣传片，画面里是我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
我没有多看。
车子驶入主路，车流缓缓前行。我闭了会儿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张旧照片——斑驳的墙壁，歪斜的乐器架，还有我们笑得不顾形象的脸。
那时我们不知道未来在哪，只知道此刻必须唱下去。
现在我知道了。未来不在热搜榜首，不在颁奖礼的聚光灯下，而在每一次开口之前，心里有没有那个最初的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没拿出来看。
远处，城市中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诚艺大厦的楼顶亮着灯，像一座浮在夜空中的岛屿。
车子继续向前开，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
我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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