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花拾月准备给予白宸致命一击时,鸢九及时出现阻止两人继续战斗,白宸没有解释半句,默然离开,只是在即将消失的时候,回头看了鸢九一眼。
他唇瓣微动,沙哑的声音比风更轻,却清晰地送入了鸢九耳中。
“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极轻,极快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那道灰衣染血的身影,便彻底、决然地,投入了幽冥渊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埋葬一切的黑暗之中。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留下渊口呼啸的阴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证明他曾存在。
“前辈——!”
鸢九瞳孔骤缩,一步抢出,就要冲向那吞噬了身影的黑暗渊口。
一只稳定的手,却牢牢按住了她的肩头,力道不容抗拒。
“等等。”
花拾月的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沉重的思绪。
她凝视着鸢九急切而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知道……他究竟是谁吗?”
鸢九身形一僵,冲势顿止。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师父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沉默不语。
这沉默,已然是答案。
花拾月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的凝重。
“果然……是他。”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那个‘异数’。”
她松开手,转向幽冥渊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层黑暗,看到其中踉跄独行的身影。
“若真是他……那他身上那心魔的侵蚀程度,恐怕已到了连幽冥魂玉都无法镇压的境地。”花拾月眉峰微蹙,声音里染上一抹罕见的疑惑与沉重,“一个骨龄不过十数载的少年,道躯未固,神魂初凝……”
“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滋生出如此强大、如此狰狞的心魔?”
这疑问,如同沉重的石块,投入她心中,也沉沉地压在鸢九的心头。
与此同时,幽冥巢穴深处,那片被重重天然晶壁与古老结界所隐藏的裂缝之后。
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白宸的身影踉跄着凭空浮现。
双脚刚一触及冰冷坚硬的黑色晶石地面,他便猛地向前一倾,单膝重重跪倒,发出一声闷响。
他立刻以刀拄地,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指节因用力而绷得惨白。
“呃……嗬……”
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痛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在寂静的结界内显得格外清晰。
与花拾月那一战,表面上是法则与力量的碰撞,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天地同悲”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何处。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强行撬开了他灵魂最深处、以层层封印与遗忘垒砌而成的血泪之门的钥匙。
那些被唤醒的记忆碎片,那些反向崩溃、几乎将他理智撕碎的情绪洪流,所带来的并非只是表面的真气震荡或内腑创伤。
那是直接作用于元神本源、意志核心,乃至他赖以存在的道源根基上的剧烈冲击与疯狂透支。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细密的裂痕在灵魂深处蔓延。
而此刻,那扇被强行撬开的门,再也无法关上了。
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身体的濒临极限。
是心魔。
是那扇门后,被短暂压制,却因这剧烈的灵魂震荡而彻底失控、正疯狂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的心魔。
此刻,他的灵府之内,已然天翻地覆。
曾经被幽冥魂玉勉强镇压,如冰封深渊般的意识,此刻彻底沸腾、咆哮。
粘稠如墨的黑暗翻滚不休,无数尖锐、扭曲、充满恶意的声音交织成刺耳的狂啸,直接撕裂他的理智壁垒。
“杀!杀光一切阻碍!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碾碎规则,掌控命运!”
“看看你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付出一切,变成这样一个怪物,你究竟换来了什么?!”
“那些你在乎的!那些你拼了命也想守护的!到头来呢?你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你是个懦夫!一个连靠近都恐惧的可怜虫!”
“痛苦吗?绝望吗?这就是你选择的代价!”
“后悔吧!然后放开这无谓的束缚!拥抱我,你就能从这永无止境的痛苦中获得解脱,获得至高无上的自由!”
“你的路,注定白骨铺就!你的命格,生来就被诅咒!挣扎有何用?对抗有何用?不如沉沦!不如毁灭!让一切都归于虚无——”
无数充满蛊惑与执念的呓语,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意识的每一寸。
它们不仅仅是声音,更是携带着狂暴的情绪、破碎的记忆画面,以及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杀戮与毁灭的本能渴望,汇聚成黑色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疯狂冲击着他仅存的、摇摇欲坠的清明堤坝。
少年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最黑暗也最残忍的画面,血肉横飞的战场、在意之人冰冷涣散的眼神、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窒息感、被至亲之人利用时刺骨的寒意……
伴随着亲身经历过的、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时滋生的极致恐惧与强烈不甘,以及对自身那仿佛被诅咒般、充满迷雾与荆棘的未知命运的深深茫然与抗拒……
所有这些被他用意志强行镇压的负面情绪,此刻被心魔贪婪地攫取、疯狂地搅拌、无限地放大。
它们不再仅仅是记忆或感受,而是化作了世间最恶毒、最锋利的意念之刃,在心魔的驱使下,从内部狠狠切割、搅动、撕裂着他千疮百孔的元神。
每一刀,都带来远比肉体凌迟更甚万倍的灵魂剧痛。
“呃啊——!!!”
白宸猛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虬龙,他终于再也无法将那灭顶的痛苦完全封锁于体内。
一声嘶哑、扭曲,混合着极致暴戾与绝望挣扎的吼声,冲破了他紧咬的牙关,如同濒死凶兽的绝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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