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3日,下午三时许。闸北隔离区外围。
冷秋月通过铁皮喇叭发出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积郁的民愤。
铁丝网内外,难民与声援市民的呼喊声浪汇成一片,
震耳欲聋,冲击着工部局巡捕摇摇欲坠的防线。
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些许惨淡的光,
照在一张张因愤怒、悲痛或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也照在巡捕们紧绷的制服和冰冷枪管上。
对峙在持续。工部局的卫生官员和几名高级巡官躲在防线后,
脸色铁青地低声商议,显然对眼前失控的局面措手不及。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控制疫情”、“维持隔离区秩序”,
但从未包含应对如此大规模、诉求明确的民众聚集和愤怒声讨。
强行驱散?近千民众,其中还有不少租界有头有脸的市民和学生,
一旦发生流血冲突,舆论将彻底倒向民众一方,工部局将颜面扫地。
但若放任不管,事态只会越闹越大,幕后那些大人物绝不会满意。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仿佛凝固的关口,异变陡生。
人群外围,靠近通往租界主路的几条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惊呼。
只见数十名身着杂乱短打、手持棍棒、铁尺、斧头甚至少量短刀的壮汉,
如同一群出笼的饿狼,从不同方向猛地冲入声援市民的队伍中!
他们目标明确,下手狠辣,见人就打,见标语就撕,
尤其针对那些看起来像是学生或领头者的年轻人。
“滚开!一群不知死活的穷酸!”
“谁再闹事,打死勿论!”
“昌隆地产办事,闲人避让!”
粗暴的吼叫声、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妇女的尖叫、伤者的哀嚎瞬间压过了抗议的口号声。
人群顿时大乱。这些打手显然训练有素,
并非普通地痞,三五成群,互相掩护,专门冲击人群最密集和指挥核心所在。
“是昌隆雇的打手!”
混在人群中的韩笑瞳孔骤缩,瞬间判断出形势。
对方狗急跳墙,不再满足于暗中威胁和舆论压制,
而是直接动用暴力,企图用血腥手段驱散人群,
制造混乱和恐惧,甚至可能趁乱对冷秋月等核心人物下手!
“保护冷记者!向中间靠拢!”
韩笑厉声喝道,同时左手已从后腰抽出那根特制的加重短棍,
逆着混乱奔逃的人流,朝着打手最密集、也最靠近冷秋月的方向冲去。
他受伤的右臂无法用力,只能用左手持棍,动作的灵活性和力量大打折扣。
阿明和石头等几名队员也奋力向冷秋月靠拢,
用身体和随手捡起的木棍、砖块抵挡打手的冲击。
但对方人数太多,下手太狠,且显然有备而来,
瞬间就有几名队员和靠得近的市民被打倒在地,头破血流。
冷秋月被几名热心学生和市民护在中间,但包围圈正在被迅速压缩。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铁尺的打手狞笑着冲破阻拦,
一尺劈向护在冷秋月身前的一名男学生肩膀,
学生惨叫着倒地。铁尺再次扬起,目标直指冷秋月!
千钧一发之际,韩笑终于赶到,左手短棍自下而上猛地撩出,
精准地格开下劈的铁尺,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韩笑左臂发麻,本就牵动的右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那打手显然没料到有人能硬接下这一击,愣了一下,随即暴怒,铁尺横扫,势大力沉。
韩笑右臂无法格挡,只能狼狈地侧身后仰,铁尺擦着他的胸膛划过,刮破了棉衣。
他趁对方力道用老,左手短棍如毒蛇出洞,狠狠戳中对方腋下神经丛。
打手怪叫一声,半边身子酸麻,铁尺脱手。
但更多的打手已经围了上来。韩笑和阿明等人背靠背,将冷秋月和几名受伤的市民护在中间,
面对七八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形势岌岌可危。
周围的声援市民虽众,但多数是学生、店员、普通百姓,
面对这种专业级别的暴力袭击,惊慌失措,
难以组织有效抵抗,反而在冲撞踩踏中增加了更多伤亡。
“往巡捕那边撤!” 韩笑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吼,希望引起防线后巡捕的注意和干预。
然而,令他心寒的是,那些本应维持秩序的巡捕,此刻却大多站在原地,
甚至隐隐后退,持枪警戒,却无人上前制止斗殴。
少数几个华人巡捕脸上露出不忍和愤怒,但似乎被上级严令约束,不敢妄动。
工部局和巡捕房,选择了坐视!
他们或许乐见这些“来历不明”的打手“解决麻烦”,或者,根本就是默契的一部分!
就在这绝望之际,人群外围再次传来异动。但这次,不是打手的增援。
“他妈的,以多欺少,算什么东西!”
“欺负学生和女人,还是不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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