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零”的权限移交与真相揭示,并未在寂静城墙内部引发任何可见的波澜。
没有广播通告,没有权力交接仪式,甚至没有在林一的日常言行中留下特别明显的痕迹。
然而,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变化,如同水银泻地,
无声地渗透进了这座刚刚完成“终极觉醒”的钢铁巨兽的每一寸肌理,
也悄然重塑着身处其核心的、新任“守护者”的感知与存在状态。
对林一而言,适应这种变化是全天候、无间歇的。
最初的几天,他仿佛一个突然被赋予了“通感”能力的盲人,
被迫同时“听”到能量的流淌、“看”到结构的应力、
“闻”到信息的密度、“触摸”到生态的脉搏。
城墙不再是一个“外部”的庇护所,而成为了他感官与意识的延伸,
一个庞大、精密、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海量信息交互的“体外器官”。
主能源核心每一次聚变脉冲的轻微偏差,
外围传感器捕捉到的、来自低语污染区边缘最细微的异常波动,
“晨曦农场”内某株作物因根系问题导致的微弱生命回响衰减,
甚至某个居住区通风管道因尘埃积聚产生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气流噪音变化……
所有这些信息,都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流入他新获得的、
与“逆熵奇点”及城墙“内脉络”系统深度连接的意识界面。
这无疑是巨大的负担。林一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才能从这庞杂的信息洪流中,
筛选出真正重要的信号,并维持自身独立思维的清晰。
睡眠变得奢侈,即使是在最深沉的静修中,
他也仿佛悬浮在一个由光、数据、能量脉动构成的、永不沉寂的海洋深处。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疲惫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但那双眼睛,却也因此变得愈发深邃、平静,
仿佛能倒映出城墙内部最细微的齿轮咬合与能量流转。
然而,负担的另一面,是前所未有的掌控力与洞察力。
他无需调取报告,便能瞬间知晓城墙整体的能量储备、防御阵列状态、生命维持系统效率。
他能“感觉”到“破晓锋芒”实验在城墙外围能量脉络上留下的、如同尚未完全愈合的“灼痕”,
以及这“灼痕”与深空中那道冰冷“注视”之间,
那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令人不安的“引力”。
他也能隐约感知到,远方“星尘号”与“静滞方舟”所在那片被“监视者”笼罩的星域,
在能量脉络图上呈现出的、诡异的、高度有序却死寂的“冻结”状态。
更重要的是,通过“逆熵奇点”这个特殊的“透镜”,
他对宇宙底层能量脉络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不再仅仅是通过模型“理解”脉络的存在,
而是能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感受”到以寂静城墙为中心、方圆数个天文单位内,
那些秩序与混沌脉络的“张力”、“流速”与“健康度”。
他能“看”到,随着城墙“基石协议”的完全激活,
那个天然的、微小的“脉络环”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
将来自宇宙背景的稀薄秩序能量,如同海绵吸水般汲取、纯化,然后注入城墙的内循环。
同时,一层极其精妙的、源于“逆熵奇点”本质的“信息-能量屏蔽场”,
正以城墙为中心缓缓展开,努力将这种“汲取”与“转化”活动产生的特征信号,
扭曲、稀释、伪装成星空背景辐射的一部分。
但这“屏蔽”并非完美。林一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能量脉络的层面,寂静城墙所在的这个点,
其“秩序亮度”和“信息密度”,相对于周围的“混沌荒漠”与“低语污染区”,
依然像一个在浓雾中点燃的、被刻意罩上了多层毛玻璃的灯笼。
光线被极大削弱、散射,但“存在”本身,
对于那些有能力穿透浓雾、解读毛玻璃后光晕的观察者而言,恐怕已经变得……不容忽视。
“净尘联盟”,无疑是这片星区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的“观察者”之一。
他们占据着“苍白王座”那个顶级的能量脉络节点,
如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君主,俯瞰着领地内能量的潮起潮落。
任何一处“秩序亮度”的异常变化,尤其是发生在他们视为自身“净化”前线、
且曾发生过“枯萎花园”冲突与“破晓锋芒”实验
(后者产生的脉络扰动或许已被其部分感知)的区域,都不可能不引起他们的警觉。
林一等待着。他知道,当灯笼的罩子被掀开一角,
光芒不可避免地泄出时,王座上的目光,迟早会投注过来。
问题只在于,对方会以何种方式,做出何种反应。
“净尘”的反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具“规格”。
没有侦察舰的鬼祟窥探,没有挑衅性的能量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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