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往下落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下坠感不是自由落体——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下送，速度均匀，不轻不重，四周漆黑一片，神识探出去被一种类似胶质的东西挡住了，只能覆盖周身不到一丈的范围。
他听不见上面任何声音，霸天号的阵纹嗡鸣、沈渡云的声音、干尸倒地的响动，全被那层黑暗吞干净了。
然后他脚下踩实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就是脚底触到了地面。他稳住身形，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驱散了周围残留的黑暗余韵。
那层堵住神识的胶质感，在他落地之后自动退散，像是完成了护送任务之后，就消失了。
他面前是一条通道。通道不宽，约莫一丈出头，两侧石壁光滑如镜，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青灰色光泽。
光线来源不明——石壁本身不发光，但整条通道的亮度，刚好够人看清五丈之内的所有细节。
脚下是整块石材铺成的地面，接缝细得连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张逸群走了几步，靴底和石面接触的声响，在通道中回荡了两下就被吸收了，像声音落进了一层很软的东西里。
他停住脚步，神识重新铺展开去，确认了通道前方，约五十丈处有一个拐弯，拐弯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的气息，是气流。
张逸群自言自语了一句。上古遗迹的封闭空间里出现气流，说明前面连通着某个更大的空间，或者有通风口。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混沌之气维持在体表极薄的一层。
通道拐过弯之后，两侧石壁上的光泽从青灰变成了浅金，像是石材本身的质地发生了变化。
脚下也出现了一层极浅的纹路，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起伏，像是刻着什么图案，但被年月磨得只剩轮廓了。
张逸群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那层纹路不是单纯的装饰——是指路用的。
走向指向通道前方，每隔几步有一个轻微的转向提示，像是某个工匠在铺地面的时候，顺手留下了记号。
他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变得空旷——
通道尽头是一道石门，门已经打开了半扇，门缝宽得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门缝内侧有光，一种很淡的青白色光芒，稳定而柔和，像是从深处慢慢渗出来的。
张逸群侧身挤过门缝。石门内侧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一间约莫百丈见方的石室，穹顶高约十丈，四壁嵌满了细小的晶石，发出那种青白色的光芒，把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石室中央有一根石柱，高约三丈，柱身光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石柱顶端悬着一枚淡金色的圆盘，盘面朝下，正在缓缓旋转。
张逸群站在石门内侧，神识扫过整间石室。四壁没有暗门，地面没有陷阱，那根石柱也没有能量波动。
唯一让他注意的是石柱下方——地面上刻着一圈极浅的符文，符文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中心正对着石柱的基座。
那些符文没有发光，没有运转，像是沉睡了很多年。
张逸群走到石柱前方，约三丈处站定，开始观察了那枚，正在旋转的淡金色圆盘。
他发现盘面的转速很慢，大约十息转完一圈，每次转到同一个角度时，盘面边缘会有一道极细的光丝垂落下来，落在下方地面上那圈符文的某一个节点上。
光丝触到节点的时候，那个节点会亮一下，非常微弱，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在充能。张逸群低声说。虽然这里没人，但他习惯把观察到的结论，用语言过一遍，更清晰。
就在这时，石室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道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他略显从容的又道：你说得对。它在充能。每转一圈充一个节点，充完一圈要三十二天。你运气好——它已经充到第三十一个节点了。再过三天，它就满了。
张逸群立刻转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混沌之气在体表炸开一层护罩，神识锁定那个区域——
石室西北角的阴影里，有人坐在那里。他之前神识扫过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人，因为那人把自身气息，收敛到了和石壁完全一致的程度，像是和整间石室长在一起了。
那人从阴影中站起来，动作缓慢，没有敌意。等他的身形完全从暗处走出来之后，张逸群看清了他的样子——
中年模样，面容瘦削，穿一件灰白色的旧道袍，道袍边缘已经磨损发毛，手里没有拿任何仙器。
他的修为被那件旧道袍压着，张逸群神识扫过去的时候，只碰到底层一层极薄的气膜，反馈回来的结果是玄仙中期。
但那层气膜太均匀了，均匀到像是一层被刻意铺平的水面，没有任何自然波动的痕迹。张逸群没有点破，把神识收了回来。
你在这里多久了？张逸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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