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府,后园,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青石垒成,隔音极好。只有几盏牛油灯在墙角静默燃烧,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其余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粘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纸张、墨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李承瑞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账册。他的脸在跳跃的灯火下半明半暗,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账册的封面,指尖感受着上面细密的纹路,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掂量毒蛇的獠牙。
灰袍中年人——他的头号心腹,代号“玄武”,垂手立在书案前三步外,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殿下,”玄武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夜枭和影卫最近活动频繁,对我们的监视力度明显加强。尤其是城西‘顺风车马行’、京郊‘瑞丰粮栈’这几处地方,周围多了不少生面孔。冀州那边……似乎也有尾巴跟上了我们派去打听消息的人。”
李承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在账册的某一页上轻轻点了点,那里记录着一笔五年前、数额巨大的“北境皮货”交易,经手人是一个早已“病故”的管事。
“萧战……李承弘……”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他们比我想的,还要能干,也还要……不知死活。”
他合上账册,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流言,查清楚源头了吗?”他问。
“查了。源头极散,最初是从几个市井泼皮和茶馆说书人嘴里传出来的,但背后应该有人指使。手法粗陋,但有效。像是……萧战的手笔。”玄武回道。
“粗陋?”李承瑞终于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的弧度,“有时候,最粗陋的办法,反而最让人难受。他现在是摆明了车马,告诉我,他已经盯上我了,而且……他手里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账册上,眼神幽深:“这些东西,不能再留了。”
玄武心中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烧了。”李承瑞吐出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本不留。连同库房里那些与周福、与北边、与东南往来的所有信件、货单、凭证,全部清理干净。记住,要烧得彻底,灰烬也要处理掉,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是。”玄武应下,又迟疑道,“只是……账目往来,牵涉人员众多,骤然全部销毁,只怕会留下更大的破绽,引起皇上和萧战的疑心。”
“疑心?”李承瑞笑了,笑容有些冷,“他们现在就没有疑心吗?销毁了,最多是‘死无对证’。留着,才是授人以柄。至于牵涉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的。”李承瑞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叹息般的惋惜,“刘管事跟了我八年,办事还算得力。可惜,他经手了太多北边的生意。还有那个负责与周福对接的李账房,嘴虽然严,但难保万一。以及……伺候书房的那个叫翠珠的丫头,上个月我不小心在书房睡着,她进来添茶,好像……瞥见了摊开的账册。”
他每说一个名字,玄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刘管事、李账房,都是府里的老人,知道不少核心机密。翠珠更是自幼在府中长大,伶俐乖巧,颇得殿下几分喜欢。
“殿下,刘管事和李账房……或许可以安排他们‘急病暴毙’,或者‘意外身亡’。但翠珠只是个丫头,或许……”玄武试图求情,并非他心软,而是觉得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丫头?”李承瑞打断他,眼神淡漠地扫过来,“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就不是丫头了,是隐患。隐患,就要清除。玄武,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存着妇人之仁?”
玄武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属下失言!殿下英明!”
“他们的家人呢?”李承瑞像是随口问道,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
玄武喉咙发干,涩声道:“刘管事有一妻一子,住在城西。李账房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已出嫁。翠珠……是家生子,父母都在庄子上。”
“都不留了。”李承瑞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决定晚饭吃什么,“一并处理掉,做得干净些,就说是……遭了流匪,或者失火。总之,要让他们彻底闭嘴,也断了日后有人凭这些家人攀咬的念想。”
玄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自认心狠手辣,但像殿下这般,轻描淡写间决定数条人命,甚至包括无辜妇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冷酷,依旧让他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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