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皇宫。
昨夜的喧嚣与血腥,仿佛被初升的朝阳稀释了几分,但留下的创伤却触目惊心。宫墙焦黑,殿门破损,汉白玉的广场和甬道上,血迹虽经初步冲洗,依旧洇出大片大片的暗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种压抑的悲凉。
尸体已经被陆续抬走,集中在几处偏殿外的空地上,盖着白布,密密麻麻,无声诉说着这场叛乱的残酷。伤者更多,痛苦的呻吟声从各处临时充作医棚的宫室里传出,让这个本该庄严神圣的地方,变成了巨大的人间伤兵营。
萧战一夜未眠,眼珠里布满血丝,脸上新添了几道血口子,甲胄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在皇宫各处巡视,指挥着善后、清剿、布防。沙棘堡的老兵们和陆续赶到的、确认忠诚的禁军、五城兵马司部队,在他的调度下,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逐渐控制住皇宫乃至内城的局势。
“国公爷,西华门已经用砖石木料暂时封堵,安排了弓弩手和两队老兵驻守,叛军绝无可能再从此处攻入。”
“国公爷,乾清宫广场初步清理完毕,共收敛我军遗体一百二十七具,叛军遗体二百八十九具。”
“报!在御花园假山后发现三名藏匿的叛军伤兵,已擒获!”
“五城兵马司张指挥使来报,已按旨意关闭所有城门,并在各主要街巷设卡盘查,暂无发现四皇子及其主要党羽踪迹!”
“北境八百里加急!狼国左贤王部确有异动,骑兵在边境线频繁游弋挑衅,但尚未越界!边军已严阵以待!”
一条条消息汇总到萧战这里。好消息是皇宫和京城核心区基本被控制,坏消息是李承瑞和玄武等核心叛党如同人间蒸发,狼国也果然趁机施压。
“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李承瑞挖出来!通知各处,凡提供逆贼李承瑞确凿线索者,赏金千两,授官!窝藏或知情不报者,与逆党同罪!”萧战声音沙哑地命令,“还有,告诉兵部,用最快的信鸽给北境传令,没有圣旨,一兵一卒不许擅离防区!谁敢放一个狼崽子过来,老子先砍了他脑袋!”
“是!”
处理完这些,萧战大步走向养心殿。皇帝虽然受了惊吓和轻伤,但坚持在养心殿处理政务,指挥全局。
殿内,烛火依旧通明。皇帝已经换下了破损的甲胄,穿着一身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和威严。他正听着几位匆匆赶来的内阁大学士和兵部、刑部尚书的紧急汇报,时不时咳嗽两声。刘瑾脸上敷着厚厚的药膏,肿得老高,说话漏风,却还是强撑着站在皇帝身侧伺候笔墨。
看到萧战进来,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正在禀报的官员稍候。
“萧卿,辛苦了。”皇帝看着萧战满身疲惫和血污,温声道,“宫内情况如何?”
“回皇上,宫内叛军已基本肃清,擒获伤兵及可疑内应四十六人,均已收押。各处宫门已加强守卫。宫内伤亡……颇为惨重,阵亡及重伤者逾三百,轻伤不计其数。太医署人手严重不足,药材亦开始紧缺,尤其是金疮药和止痛麻沸散。”萧战沉声汇报,说到伤亡数字时,语气沉重。
皇帝眉头紧锁,咳嗽了几声:“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名录呈报,朕要亲自过目。伤者……务必全力救治。太医署人手不够,就从民间征调有名望的郎中!药材不够,开内库,去龙渊阁调!不惜一切代价,救人要紧!”
“是!”萧战应下,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三娃和刚量产的“青霉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皇上,臣有一言。臣之三侄子萧远航,近年来醉心医术,钻研出一种名为‘青霉素’的药剂,对防治伤口溃烂化脓有奇效。之前在京城龙渊阁和冀州小范围试用,效果显着。如今宫内伤患众多,许多伤势恐将感染,可否让他携带此药入宫,参与救治?或许……能多救回些性命。”
“青霉素?”皇帝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有些疑惑。几位大学士和尚书也面面相觑。
刘瑾虽然脸肿着,闻言却努力含糊道:“万……万岁爷,老奴……好像听睿王妃提过一嘴,说三公子……在鼓捣什么能治‘脓毒’的神药……”
皇帝看了一眼萧战。萧战虽然有时行事粗豪,但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他点了点头:“既如此,准!立刻宣萧远航携带……青霉素入宫,协助太医救治伤患。若真有奇效,朕记他大功一件!”
“谢皇上!”萧战心中稍安。三娃的药若能在此刻发挥作用,不仅是救人,或许也能为他自己和萧家,在皇帝和朝臣心中赢得更多认可和筹码。
一个时辰后,宫门处。
三娃萧远航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拽着,连同一口特制的大木箱,火急火燎地送进了皇宫。他本来在废弃皇庄(未来的第一药坊选址)带着几个龙渊阁派来的学徒调试设备,突然接到四叔急令,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家里出了大事。等知道是皇上宣他入宫治伤,更是紧张得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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