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卷明黄色的账册,胸膛开始明显起伏。他伸出手,刘瑾连忙上前接过,颤抖着解开绸缎,将账册轻轻摊开在皇帝面前的御案上。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如同一条条毒蛇,映入皇帝的眼帘。
景隆九年,春,贿通内侍,于先皇后祭礼之饮食中下微毒,致皇上缠绵病榻月余……
景隆十一年,夏,与狼国左谷蠡王使者密会于黑石口,以边境布防图(部分)换战马五百,黄金千两……
景隆十三年,暗助倭寇岛津家劫掠台州商船,分赃白银五万两,并获取火铳图纸……
景隆十五年,指使净业教于江南拐带幼童一百二十七名,择其优者送秘密营地训练,余者……
景隆十六年,北境军粮失踪案,与周福合谋,偷换军粮五百石为陈年豆粕,所得银两与狼国使者四六分成……
景隆十八年,暗中资助南蛮土司叛乱,以牵制朝廷南疆兵力,换取山中稀有矿藏……
景隆十九年,即去年,策划于秋猎时制造‘意外’,谋害睿亲王李承弘,未遂……
甚至,还有近期计划:若宫变挟持皇帝不成,则启动“北风计划”,以全部掌握的边防机密为代价,换取狼国大军南下,趁乱割据北境,乃至……引狼兵入关,颠覆大夏!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数额、细节,清晰得令人发指!不仅有对外通敌卖国的无耻交易,更有对内的骨肉相残、弑君弑父的狠毒谋划!其时间跨度之长,涉及范围之广,手段之卑劣狠毒,用心之险恶疯狂,远远超出了之前所有的预估!
这已不仅仅是一个皇子对皇位的觊觎,这是一个处心积虑数十年、内外勾结、妄图彻底毁灭这个国家现有秩序、甚至不惜引外敌入侵以达成个人野心的、彻头彻尾的阴谋家、卖国贼!
“逆子……逆子!!!”皇帝猛地抓住那本账册,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指节惨白!他浑身剧烈颤抖,原本青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可怕的青紫!
“父皇!”李承弘惊呼。
“皇上!”萧战和刘瑾同时上前。
皇帝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一股腥甜猛然冲上喉头!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如同怒放的血花,猛地从皇帝口中喷溅而出!鲜血染红了御案上摊开的账册,染红了明黄色的绸缎,也染红了他胸前的龙袍!
“皇上!!!”刘瑾魂飞魄散,尖声嘶叫!
皇帝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手中的账册滑落,带着血迹飘零落下。
“快传御医!!”萧战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和同样扑上来的李承弘一起,勉强扶住了皇帝瘫软的身体。皇帝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
养心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刘瑾连滚爬爬地往外跑,嘶喊着:“传御医!快传林院正!传所有御医!!”门外的侍卫太监惊慌失措,奔走呼号。
萧战和李承弘将皇帝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御座旁的软榻上。李承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握住皇帝冰凉的手:“父皇!父皇您醒醒!御医马上就来了!”
萧战也是心头剧震,他虽然料到皇帝看到这些证据会震怒,却没想到对龙体的冲击如此之大!皇帝本就积劳成疾,加上宫变惊吓、逆子背叛的打击,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这如山铁证和滔天罪行,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快!参汤!先吊住气!”萧战对吓呆的小太监吼道。
小太监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去端一直温着的参汤。
片刻之后,以林院正为首的七八位御医提着药箱,几乎是飞奔而来,一个个脸色煞白。看到皇帝吐血昏迷的样子,更是吓得腿软,但医者本能让他们强自镇定,迅速上前诊脉、施针、灌药。
养心殿内,只剩下御医们急促低沉的商讨声、施针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李承弘压抑的抽泣和萧战沉重的呼吸声。那箱铁证和染血的账册,无声地躺在御案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皇宫,又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宫外蔓延。
“皇上吐血昏迷了!”
“据说是被萧国公和睿亲王呈上的逆王罪证气的!”
“龙体垂危啊!”
“天要塌了!”
恐慌在宫廷和朝野间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皇帝若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未立,刚经历叛乱清洗的朝廷,将立刻陷入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动荡!无数人的心思开始活络,无数的目光投向了养心殿,投向了那位昏迷的帝王,也投向了此刻守在殿内的萧战和李承弘。
萧战一线:稳住!必须稳住!
萧战强迫自己从震惊和担忧中冷静下来。他是武将,是此刻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皇帝倒下,他必须站出来稳住局面!
他先低声吩咐李铁头(一直在殿外候命):“立刻调派最可靠的沙棘堡老兵,加强养心殿及周边禁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宫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同时,通知五城兵马司,全城进入一级戒备,巡逻加倍,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