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连刚才那点微弱的月光都被窗外的槐树影挡得严严实实。周德才的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全是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他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连呼吸都忘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气怎么也吸不进去,胸口憋得发疼。
就在这时,院外的风声里突然裹进一声猫叫——“喵——”!那声音尖得像哭,带着说不出的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踩断了腿,又像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从院墙上飘进来,正好落在灵堂门口。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那只猫就站在门槛外,正对着屋里叫。
周德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油壶“哐当”掉在地上,油洒了一地,冰凉的液体溅在他的裤脚上,顺着裤管往下流,贴在小腿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摸索着往灵桌旁退,双手在身前乱挥,怕碰到什么东西。后背“咚”地撞到了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他怕一说话,就引来了门口的“东西”。灵床那边没了动静,刮擦声停了,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白布底下坐了起来——能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股冷意,正隔着黑暗,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凉得像冰。
院外的猫叫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近,像是那只猫正顺着门框往屋里钻。风声裹着那叫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耳朵发疼,连太阳穴都跟着跳。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盖里——眼睛不敢睁,耳朵不敢听,可脑子里全是老支书的话:“别让猫靠近灵床”“猫沾了死气会出怪事”“猫是阴物,能引魂”。
刚才那猫,是不是跳进院里了?是不是已经跑到灵堂门口了?它是不是看见灵床上的东西了?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转,越想越怕,浑身都在发抖,连抱着头的手都在颤。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灵床的方向,更不敢看门口——他怕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发光的猫眼睛,或者……看见白布底下的东西正站在他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半个时辰,院外的猫叫终于停了。风声也小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嗖嗖”地钻窗缝,只剩下“呜呜”的轻响,绕着屋子打圈。周德才的腿蹲得发麻,手指也冻得僵硬,他慢慢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一点点往灵床的方向看——白布依旧盖得好好的,从床头到床尾,平平整整的,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刚才的刮擦声只是风的恶作剧。
可他知道,不是错觉。那指甲刮木头的“吱呀”声,那突然熄灭的长明灯,那凄厉到像哭的猫叫,还有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意,都在告诉他:这个夜里,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它藏在白布底下,藏在屋里的阴影里,正等着下一个机会,再发出一点声响,再吓他一次——或者,再做些更可怕的事。
周德才慢慢扶着灵桌站起来,摸索着找到掉在地上的油壶,又摸出火柴。他划了三根火柴,才把长明灯重新点着。火苗“噼啪”爆了个火星,重新照亮了灵床——白布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变化。可他不敢再靠近了,只能搬着板凳,坐在灵桌旁,死死盯着灵床的方向,手里攥着火柴,连眼睛都不敢闭。他知道,这一夜,他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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