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走出公司大楼时，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钻进他的衬衫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加快脚步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该死。"走到半路他才想起末班地铁早就结束了。这条位于市中心的主干道平日车水马龙，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声。周明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却发现信号格诡异地显示"无服务"。
"见鬼了。"他嘟囔着，抬头环顾四周。商业街两侧的店铺全都亮着灯，惨白的日光灯透过玻璃橱窗洒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周明皱了皱眉——这些店铺平时九点就打烊，谁会通宵开着灯却不营业？
他继续往前走，忽然注意到地面异常干净。这条街上平时到处是传单、烟蒂和饮料杯，现在却像被彻底清扫过一样，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周明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周明数着地上的树影，突然停住了。这条街他走了三年，明明只有三排梧桐树，为什么地上投下了四排影子？他猛地抬头，确实有四排树木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侧，多出来的那排树干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在路灯下泛着类似石膏的光泽。
周明的后颈渗出一层冷汗。他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那声音与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就像在刻意模仿他的步伐。他停下，声音也停下；他走，声音也跟着走。
"谁在那里？"周明转身喝道。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路灯和那排多出来的灰白树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明决定不再理会，继续向前走。转过一个弯后，他看到了地铁站的标志，但站口被铁栅栏锁住了。这时他注意到前方约五十米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长风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周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人走去。也许是个同样错过末班车的倒霉鬼，说不定知道怎么叫到出租车。随着距离缩短，周明发现那人站姿很奇怪——肩膀完全水平，后脑勺与衣领之间没有一丝空隙，整个人像被钉在路灯下似的。
"您好，请问——"周明在距离五步远时开口，话没说完就僵住了。路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那人脚下却没有影子。
周明感到一阵眩晕。就在这时，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风衣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部分在路灯下泛着不自然的白光——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皮肤。
周明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那个东西开始移动了。周明不敢回头，只顾拼命往前冲。跑过两个街区后，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发现街道变得更长了——远处的路口似乎永远都跑不到。
更可怕的是，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路灯，每个路灯下都站着一个穿黑风衣的人影。当他经过时，那些人影全都缓缓转向他，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周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到屏幕上闪烁着"无服务"的提示下，一条短信自动弹出：
「不要停」
他倒吸一口凉气，继续狂奔。前方的路口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街道两侧的店铺橱窗里，塑料模特的脸不知何时都转向了街道，空洞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
周明感到呼吸困难，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右手边有一家便利店的灯是红色的，而不是其他店铺的惨白色。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自动门滑开的瞬间，温暖的光线和便利店特有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后站着个睡眼惺忪的店员，正在玩手机。货架上的商品摆放整齐，冷藏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欢迎光临。"店员头也不抬地说。
周明瘫坐在便利店的长椅上，大口喘气。透过玻璃门，他看到街道恢复了正常——只有三排梧桐树，路灯下空无一人，店铺的灯都关着。
"先生您没事吧？"店员终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浑身发抖的周明。
"外面...刚才外面..."周明指向街道，却不知从何说起。
店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哦，清洁车刚过去。他们半夜打扫街道，有时候挺吓人的。"
周明摇摇头，知道这不是解释。他买了瓶水，坐在窗前直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街道时，他推门走了出去。
白天的商业街熙熙攘攘，上班族们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周明苍白的脸色。他站在昨晚看见第四排树的地方——那里只有平整的地砖。他又走到第一个黑衣人站过的路灯下，地面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在看什么呢？"一个清洁工推着车经过。
周明犹豫了一下："请问...这条街上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清洁工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听说'午夜接引者'的传说了？据说半夜两点后，这条街上会出现一排不存在的树，树下站着穿黑衣服的东西。要是被它们注意到，就会被带走到..."
"带到哪里？"周明声音发紧。
清洁工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第二天那人就会消失，只留下一双鞋整齐地摆在路边。"他推着车走远了，"都是瞎编的，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周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想起短信里那三个字。他转身走向地铁站，决定以后再也不加班到凌晨。
当天晚上，城市论坛的灵异板块出现一个新帖子：《亲身经历：我在商业街遇见了"午夜接引者"》。帖子很快被顶到首页，跟帖中陆续有人表示也在不同地点见过类似现象。一个月后，当地报纸的都市传说专栏刊登了这个故事，配图是深夜空荡的商业街照片，角落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形阴影。
从此，这座城市的怪谈档案里又多了一个版本——关于午夜两点后，空荡街道上多出来的那排树，和树下等待的黑衣人。有人说那是迷路的亡魂在寻找替身，也有人说是异世界的投影。唯一确定的是，深夜独行的人偶尔会看到信号格突然变成"无服务"，这时他们总会加快脚步，不敢回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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