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而那顶轿子依旧在路上行进,四个轿夫步伐整齐,轿身平稳。老张头屏住呼吸,眼看着轿子从自己前方约十丈处经过。他瞪大眼睛,想看清轿夫的面容,却被毡帽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轿子经过后,老张头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差点背过气去。他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待轿子远去,消失在月光下的道路尽头,老张头才敢移动。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狂奔,枣木棍也忘了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他一口气跑出几里地,直到看见熟悉的村庄轮廓,才放缓脚步,扶着路边一棵老槐树喘粗气。回头望去,来路静谧,月光如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剩下的路,老张头走得心神不宁。每有风吹草动,便惊出一身冷汗。平日里熟悉的景物,在月光下都变得陌生而可疑。那片小树林,白天孩子们常在里头捉迷藏,此刻却黑黢黢的,仿佛藏着无数眼睛;那条干涸的水沟,平日踩着石头就过去了,此刻却像是一道深渊。
终于看到村头那棵老皂角树了,老张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脚步也踏实了许多。
村口蹲着个人影,正在“吧嗒吧嗒”抽旱烟。烟头一明一暗,映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村里的老光棍孙瘸子。
“张哥,咋这么晚才回来?”孙瘸子磕了磕烟袋,站起身来,“哟,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
老张头张了张嘴,想把路上的遭遇说出来,又怕人笑话他老糊涂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道:“没啥,走得急了些。你咋还不睡?”
“睡不着,出来抽袋烟。”孙瘸子眯着眼看了看月亮,“今儿个这月亮亮得邪乎,照得人心里发毛。我刚才好像看见西边天上有道白光闪过,不知是什么征兆。”
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笑笑:“能有什么征兆,别瞎想了,快回去睡吧。”
二人分别后,老张头快步走回自家院子。关紧院门,插上门闩,又仔细检查了羊圈和牛棚,这才进屋点亮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熟悉的一切让他稍稍安心。他倒了碗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心跳才渐渐平复。
躺在床上,老张头辗转反侧,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长衫人和那顶黑轿子。他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是不是月光太亮产生了错觉?或者是因为担心姐姐的病,心神不宁所致?
可是那景象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长衫的褶皱、轿帷的摆动、轿夫整齐的步伐......
老张头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农历八月十六月圆之夜,是阴阳两界界限最模糊的时候。尤其是那些无主孤坟中的游魂,可能会在这一夜显现形迹。
他又想起那片老坟地,确实埋的多是客死他乡的外乡人,无亲无故,无人祭奠。若是这些孤魂野鬼......
老张头不敢再想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翌日清晨,鸡叫三遍,老张头才昏昏沉沉地起床。一夜噩梦连连,此刻头重脚轻。他推开房门,阳光灿烂,院子里鸡鸭叽叽嘎嘎地叫着,老黄牛在圈里慢悠悠地反刍。昨夜的一切,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吃过早饭,老张头扛着锄头下地。路上遇见几个村民,互相打招呼闲聊。他几次想提起昨夜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是怕人笑话,二是自己也疑为眼花,何必说出来惹人议论?
晌午回家吃饭时,听说村西头的王老二昨夜突发急病,天没亮就咽了气。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王老二家正好就在那顶轿子消失的方向。
下午,老张头特意绕道去了王老二家。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王老二的尸体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几个妇女在一旁呜呜咽咽地哭着。
老张头上前上了炷香,随口问一旁的人:“老二咋走得这么急?昨天还好好的呢。”
那人摇摇头:“谁说不是呢!听说昨儿半夜就不舒服,天没亮就没了。怪就怪在——守夜的李老汉说,昨晚月亮最大的时候,他看见一道黑影窜进了老二家的院子,当时还以为是野猫呢。现在想来,怕是......”
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纷纷噤声,面露惧色。
老张头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他忽然想起那顶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轿子,莫非......
不敢再待下去,老张头匆匆告辞回家。一路上心神不宁,锄头差点扛不稳。
当夜,老张头早早关门闭户,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依然明亮得很。他索性起身,凑到窗缝前向外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影随风轻轻摇曳。似乎一切正常。
正当他准备回床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墙外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他屏住呼吸,仔细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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