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声音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直接在耳边响起。虽然听过多次,但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翠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准备上场!”小翠低声说,声音却有点抖。
我咽了口唾沫,腿有点软:“媳妇,要不算了...”
“怂货!”小翠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突然跳了出去,大喝一声:“呔!妖孽!法海在此,还不速速现形!”
我差点笑场,这婆娘真是戏精上身了。
那唱戏声戛然而止。红衣女鬼缓缓转身,果然如李二狗所说,脸上抹得雪白,两颊却涂着圆圆的红胭脂,活像纸扎人。她直勾勾地盯着小翠,没有任何表情。
小翠明显慌了,声音抖得更厉害:“你…你为何夜夜在此扰民?可知人间有法,阴间有律!”
女鬼一动不动,就那么盯着她。小翠回头瞪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场,按照她教的台词念:
“红…红玉...是我对不起你...”
女鬼猛地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小翠赶紧接话:“负心人!看看这是谁?今日就叫你们恩怨了断!”说着她用木刀假装砍我的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纸符,猛地撒向女鬼。那是我看她剪了一下午的黄纸,上面用红墨水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纸符飘落在女鬼身上,毫无作用。她仍然一动不动,只是目光在我和小翠之间来回移动。
小翠彻底慌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啪地按下播放键。顿时,佛经音乐响起来——她居然录了庙里的诵经声!
女鬼似乎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很好奇。
计划完全失败。小翠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我紧张地盯着女鬼,生怕她突然暴起伤人。
就在这时,女鬼突然动了。她抬起水袖,指向小翠,然后又指向我,最后指向槐树后面。
小翠愣愣地问:“啥…啥意思?”
女鬼再次重复动作,指小翠,指我,指槐树后。
我试探着问:“你是说,让我们去树后面?”
女鬼缓缓点头。
小翠拽我袖子,小声说:“别去!肯定是陷阱!”
我却莫名觉得这鬼没有恶意,鼓起勇气说:“去看看再说。”
我们小心翼翼地绕到槐树后,那里只有一堆乱石。女鬼飘然而至,站在石堆旁,再次指向地面。
“挖开?”我问。
女鬼点头。
小翠吓坏了:“不要啊!万一是她的尸骨,挖出来会诈尸的!”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找来村民扔在一旁的锄头,开始刨土。小翠想拦又不敢上前,只好在一旁念阿弥陀佛。
挖了大概三尺深,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小心扒开土,发现是个铁盒子,已经锈迹斑斑。
女鬼看着盒子,缓缓点头。
我取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照片和信件。最上面是一张男女合影,男人穿着戏服,女人穿着红衣,正是红玉。两人笑得灿烂,完全不像悲剧的样子。
我翻开信件,慢慢读起来。小翠也凑过来看。
读着读着,我们俩都愣住了。
原来,红玉和班主是真心相爱,但班主已有家室,且是父母包办婚姻,他与妻子并无感情。红玉不知情,偶然得知后,自觉对不起班主妻子,主动退出,却发现自己已有身孕。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奇耻大辱,班主要带她远走高飞,她不肯破坏别人家庭,于是在槐树下自尽。
但真相不止如此。信中提到,班主妻子其实早知道此事,不但没有怪罪,还托人送信给红玉,表示愿意接纳她为姐妹。可惜那封信送到时,红玉已经香消玉殒。
铁盒里就有那封信,字迹娟秀,言辞恳切,看得出是位善良大度的女子所写。
我看完,长叹一声:“原来你不是怨恨,而是愧疚?”
女鬼缓缓点头,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她指指信件,又指指自己的心口。
小翠忽然明白了:“你是想有人知道真相?不想被当作怨鬼?”
女鬼再次点头,身影似乎淡了一些。
小翠胆子大了起来,走上前轻声问:“那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女鬼指向铁盒最下面的一张纸。我拿出来一看,是一张诊断书复印件,上面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李凤英,我们村最老的老人,今年九十多了。诊断书上写着:肺癌晚期。
我恍然大悟:“五十年前搬到我们村的李奶奶就是...班主的妻子?”
女鬼点头,身影越来越淡。
小翠惊呼:“你是想在她走之前,让真相大白?”
女鬼微微躬身,似乎是在感谢我们的理解。然后她抬起水袖,轻轻一挥,指向村中李奶奶家的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鸡鸣声。女鬼的身影迅速变淡,如同晨雾般消散在空气中。只有那铁盒还在我手中,证明昨夜不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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