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气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不是药味,也不是病人房间常有的浊气,而是一种陈旧、腐朽的气息,像是多年未开启的老柜子深处的味道。
最后是声音。除了外公那诡异的呼吸声和钟表的滴答声,我隐约听到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木头。
刮、刮、刮……
有节奏地,持续不断地,从床的方向传来。
我死死地盯着外公的手。他的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手指静止不动。那么这声音从哪里来?
母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异常,她只是偶尔探身查看外公的情况,或用棉签蘸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她的平静让我稍感安心,也许一切都是我的想象。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大约凌晨两点左右,外公的呼吸突然停止了。不是那种平稳的过渡,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墙上的影子也凝固了。
母亲立刻站起来,俯身靠近外公,脸上写满担忧。
就在这一刹那,外公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不是将死之人的浑浊目光,而是异常清亮、锐利的眼神。更可怕的是,他的瞳孔在油灯下似乎变成了两条细缝,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睛。
母亲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但很快镇定下来,轻声唤道:“爹?您醒了?”
外公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然后,他的头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向我这边。脖子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老旧的木门轴。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亲情温暖,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般的陌生感。
“满崽,过来让外公看看你。”一个声音从外公嘴里发出,但那不是他原本虚弱的声音,而是更加年轻、有力的嗓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
母亲鼓励地推了推我:“去吧,外公叫你。”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因为就在外公说话的同时,我看到那个墙上的影子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只是随着灯光摇曳,而是做出了一个独立的动作:一条细长的手臂状的影子缓缓抬起,指向我的方向。
“快去啊。”母亲又催促道。
我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慢慢挪到床边。越靠近床,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重,那种腐朽的气味也越发浓烈。
外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他的牙齿在灯光下显得特别白,特别尖。
“好孩子……”他伸出手,那只手干瘦得如同骷髅,指甲又长又黄,“陪外公说说话……”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脸颊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是陈伯的声音:“桂英,给孩子热点粥吧,守夜容易饿。”
这声音打破了房间内诡异的气氛。母亲应了一声,对我说:“满崽,你陪外公,妈去去就来。”
我惊恐地看着母亲离开房间,内心疯狂地呐喊着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外公——还有那个墙上的影子。
油灯突然闪烁起来,明暗不定。在跳动的光影中,我看到墙上的影子在慢慢扩大、变形,它的头部越来越长,身体越来越细,像是一条准备发动攻击的毒蛇。
外公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他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
“过来,孩子……”那个声音再次从他嘴里发出,但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唇动作和声音不完全同步。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的后背。不是来自床的方向,而是来自房间的角落,那个最黑暗的角落。
我不敢回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童年听过的所有关于鬼怪附身的故事一瞬间涌入脑海。在我们乡下的传说中,将死之人身体虚弱,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乘虚而入。
外公的手又向前伸了一点,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子。我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泥土、朽木和陈旧血液混合的味道。
“怕了吗?”那个声音轻轻地问,带着一丝嘲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吱呀一声开了。陈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稳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的诡异气氛。
“孩子,吃点东西吧。”他平静地说,把粥碗递给我。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手有意无意地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我感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被塞进了我的掌心。
“拿好了,别松开。”陈伯低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面小小的铜镜,只有硬币大小,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
“陈老哥,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外公突然开口,声音又变回了那个虚弱的老人的声音,眼神也恢复了浑浊。
陈伯点点头:“应该的。杨叔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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