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就是累。”外公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起来,那种诡异的节奏感消失了。
我紧紧攥住那面小铜镜,感到一股暖流从掌心蔓延至全身。房间里的阴冷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些。
墙上的影子也不见了。
陈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端着热水回来的母亲说:“后半夜我来看护吧,你们娘俩休息一下。”
母亲还想推辞,但陈伯态度坚决:“老人家的状况不稳定,我懂些医理,有事也好应对。”
于是,我和母亲被安排到隔壁房间休息。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心紧紧攥着那面小铜镜。
天快亮时,我被一阵低沉的吟诵声惊醒。悄悄爬起床,透过门缝,我看到陈伯在外公的房间里走动,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铃铛的东西,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艾草燃烧的气味。
第二天早上,外公的状况居然好转了。他清醒过来,能喝下小半碗米粥,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已经不像将死之人。他看着我,眼神温和,摸了摸我的头:“满崽长这么大了。”
那天下午,陈伯把我叫到屋后,开门见山地说:“昨晚你看到了什么?”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在房间里的一切,包括那个诡异的影子和外公反常的表现。
陈伯点点头,表情严肃:“你外公被‘缠’上了。那不是他的魂,是别的东西,想借着活人的身子多留几天。这种东西最怕两样:光和镜子。镜子能让它们看到自己的真实模样,光能让它们无所遁形。”
“那为什么是我看到了,妈妈却没看到?”我问。
“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陈伯叹了口气,“这东西昨晚盯上你了,好在它现在弱,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天太阳落山后,你不要单独待着,更不要去阴暗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外公的身体时好时坏。白天他清醒时和正常人无异,能说能笑,还能吃些流食;但一到晚上,他的呼吸就会变得诡异,房间里的气氛也会变得阴森。家人轮流守夜,但我被免除了任务,改为白天陪护。
第三天夜里,外公的情况急转直下。陈伯和村里的老中医都在,摇头表示无力回天。凌晨三点左右,外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葬礼按照乡俗举行。出殡那天,天气阴沉,下着毛毛细雨。全村人都来送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山上的坟地行进。
按照杨家桥的风俗,至亲要在坟前守灵三天,确保亡魂安息。父母决定留下,而我因为年纪小,被安排提前回村。
陈伯主动提出送我回去。下山的路泥泞难行,陈伯牵着我的手,一路无话。直到村口在望,他才突然开口:“满崽,有件事你得知道。那面小铜镜你收好,以后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就拿出来照照。”
“什么东西会盯上我?”我不安地问。
陈伯望向远山,目光深邃:“有些东西,就像山里的野狗,一旦嗅到你的恐惧,就会一直跟着。但你不用怕,你比它们强。”
回到杨家桥的老屋,已是傍晚时分。外婆因为悲伤过度,被亲戚接去照顾。空荡荡的老屋只剩下我一个人,父母要第二天才能回来。
我坐在堂屋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天色渐暗,我不敢待在屋里,便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里。
夜幕降临,山村的夜晚格外漆黑,几乎没有光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添凄凉。
我正准备回屋睡觉,突然听到老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刮、刮、刮……
和那晚在外公房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握着陈伯给我的小铜镜,我鼓起勇气,走向声音的来源——外公生前住的那间屋子。
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屋里一片漆黑,但那种阴冷的感觉比那晚更甚。刮擦声似乎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我颤抖着手,划亮一根火柴,点亮了墙角的油灯。
昏暗的灯光下,房间里的陈设一如那夜。床上的被褥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刮、刮、刮……
声音确实来自床下。
我深吸一口气,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朝床底下望去。
黑暗中,一对绿色的光点正盯着我。
我吓得向后跌倒,随即听到一声熟悉的“喵呜”。
一只黑猫从床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敏捷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吹熄油灯,我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上的影子。
不是我的影子。
是一个细长、扭曲的影子,脖子不自然地伸长,头部以不可能的角度倾斜。
它就在我身后。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动不敢动。透过眼角的余光,我能看到那个影子在慢慢移动,一条手臂状的阴影缓缓抬起,向我的肩膀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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