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低。窗帘无风自动。桌上的一个小摆件突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嘴里喊着:“鬼!有鬼啊!”他胡乱抓起车钥匙,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我没有动,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类似呜咽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它还在我身边。那股冰冷的、无形的存在感,紧紧依偎着我。
我伸出手,颤抖着,摸向枕头凹陷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但我的掌心,却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悲伤。
它不是来找我索命的。
它只是太冷了,太疼了,太委屈了。它想要妈妈。
我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那个混蛋男人,是为了这个从未见过天日、承受了最深恶意、如今以这种诡异方式存在着的孩子。
“对不起……”我对着空气,轻声说,“妈妈对不起你……”
那呜咽声,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
陈浩再也没有回来。两天后,我接到电话,他深夜驾车出了严重事故,没能救回来。原因众说纷纭,超速,疲劳,或者别的什么。
我没有深究,只是平静地处理了一切。卖掉了那间充满寒意和回忆的房子,我搬到了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小公寓。
新的地方,窗外是条不算繁华的街,夜晚能听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像永不停息的风。那纠缠我数月之久的婴啼声,自那个夜晚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枕头不再有无端的凹陷,空气里也不再有意外的寒流。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常态。
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深秋的夜晚来得早,我常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路灯晕开的一圈圈光晕,落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不知飘向何处。
城市在脚下延伸,灯火璀璨,却透着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旷。这种空旷不在外界,而在心里。
我不再感到被什么东西追逐或侵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声的寂寥。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钝重的、弥漫性的悲伤,关于失去,关于辜负,关于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可能性。
我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的空位。那里不再有刺骨的冰冷,只有寻常的被褥温度。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幻觉般的触感,不是鬼魂的阴森,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未曾被拥抱过的暖意,转瞬即逝。
我想,它或许真的离开了。不是被驱散,也不是怨气消解,而是像终于被听到、被承认了一样,那份无处安放的委屈和依恋,有了一个归宿。
凶手付出了代价,而母亲,留下了永久的歉疚与怀念。
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面对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流动的灯火,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不是为了失去一个丈夫,而是为了那个我从未谋面、甚至无法清晰想象容貌的孩子。他本该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的灯火,感受秋风的凉意,而不是只存在于一个诡异的怪谈和一场悲剧的阴影里。
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思念。思念一个从未真正存在过,却又曾以最诡异的方式证明过其存在的,我的孩子。
城市依旧喧嚣,秋夜依旧寒凉,只是我的世界里,永远缺了一角,再也填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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