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突然狂吠起来,不再是警告的低吼,而是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的连续吠叫,它想冲过去,但又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着,只是焦躁地在原地刨着爪子。
父亲脸色凝重,他把我往他身后拉了拉,低声说:“别怕,站稳了。”他端起猎枪,却没有朝着那片黑暗开枪,而是对着斜上方的天空。
“砰!”
一声巨响在山谷里回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这是猎人驱赶不干净东西的法子,巨大的声响和火药味,有时能惊走邪祟。
枪声过后,山谷里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白龙也停止了吠叫,但全身的毛依然竖着,鼻子不停地抽动,显得更加不安。
就在这时,发生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诡异一幕。
在我们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一簇半人高的灌丛,突然无风自动。
那不是被风吹过的均匀摇晃,而是非常突兀地、剧烈地抖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
紧接着,更邪门的事情发生了:那簇灌丛旁边的一棵小松树,也猛地摇晃起来,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抓住树干使劲摇晃。
然后,这种诡异的毫无缘由的晃动,开始像波浪一样,沿着我们前方的山坡,由近及远地传递出去!
一簇草,一棵树,接着另一簇草,另一棵树……仿佛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正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呈“之”字形,跌跌撞撞地朝着山顶的方向逃窜而去!
它所过之处,草木皆剧烈摇动,发出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可我们,自始至终,除了那被动过的草木,什么也没看见。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没有形状,只有那一条被“开辟”出的、不断向远处蔓延的摇动轨迹,显示着那个“东西”的存在和移动路径。
白龙朝着那条轨迹消失的方向,发出了几声不甘的、带着些许恐惧的呜咽,然后慢慢平静下来,背毛也顺了下去。它转过身,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似乎在安慰我。
父亲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收起猎枪,声音有些沙哑:“走了。”
我惊魂未定,颤声问:“爸,那……那是什么?”
父亲摇摇头,脸色在煤油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别问,山里的东西,说不清。以后天黑,少来老鹰坡这边。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沉默了许多。白龙紧紧贴着我走,不时回头警惕地望一眼。来时的轻松愉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山林依旧寂静,星空依旧璀璨,但在我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诡异莫名的色彩。
幸运的是,在进入老鹰坡之前,我们确实打到了两只肥硕的野鸡,就放在我的竹篮里。当时觉得收获颇丰,现在看着那两只僵硬的野鸡,心里却没什么喜悦。
到家时,已是半夜。母亲还点着油灯等我们。看到我们脸色不对,她也没多问,赶紧接过篮子,看到里面的野鸡和我们难看的脸,便说:“吓到了吧?我去给你们煮碗肉汤压压惊。”
灶膛里的火光亮起,驱散了屋里的黑暗和我们身上的寒气。锅里炖着野鸡肉,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我和父亲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捧着母亲递过来的热腾腾的肉汤,一口一口地喝着,滚烫的汤汁下肚,那股萦绕不去的阴冷才慢慢被驱散。白龙趴在我们脚边,喝着属于自己的肉汤。
那一晚的经历,成了我和父亲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我们再也没有深入讨论过那天晚上在老鹰坡到底遇到了什么。那无法解释的草木摇动,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也最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
时光荏苒,如同山涧溪流,悄无声息却从不停歇。三十年,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如今的家乡,有了一些变化,通了水泥路,很多老房子翻新成了小楼,但山还是那些山,秋天也还是那个浓烈而略带伤感的秋天。夕阳依旧把西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落叶依旧铺满山道。
我也成了父亲,儿子小名墩子,今年刚好十二岁,和我当年跟着父亲进山时一般大。
父亲已经老了,背有些驼,那杆猎枪也早已上交,他最多的活动就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孙子。母亲头发全白了,手脚也不再利索。
而我最忠实的伙伴白龙,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安静地老死了。我们把它埋在了进山路旁的一棵老松树下,那里是它生前最爱蹲坐、眺望山林的地方。
今天,轮到我带着儿子进山了。我没有猎枪,现在也不兴打猎了,主要是带儿子感受一下山野之趣,顺便看看能不能捡些蘑菇、摘点野果。
我们家的狗换成了一条机灵的黑狗,叫“黑豹”,它同样忠诚勇猛,此刻正兴奋地在我们前面跑着,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墩子背着一个和我当年那只很像的竹篮,小脸兴奋得通红,不停地问这问那:“爹,现在山里还有獾子吗?”“我们能找到松鼠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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