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一些关于“脏东西”的传闻,想起老鸦坡那片乱坟岗。他确定,自己是撞邪了,根源就是这个诡异的泥偶。
第六天,他没下地。一早,他就去了村东头的五叔公家。五叔公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年轻时走过南闯过北,见识广,村里红白喜事、疑难杂症,大家都爱找他拿个主意。
五叔公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听着沈老三颠三倒四地讲完经过,又仔细看了看他带来的泥偶。老人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老三啊,”五叔公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你这是在老鸦坡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这偶人,是‘替身’,也叫‘挡灾偶’。看这手法,邪门得很,不是咱们这一带的路数。怕是早年间那些横死鬼,怨气不散,附在这泥疙瘩上,找替身呢。”
沈老三听得汗毛倒竖:“五叔公,那……那咋办?我这几天的倒霉样,您也看到了……”
“你碰了它,就等于接了它的‘煞’。它胸口的红点,是‘怨钉’,锁住的就是缠上你的那东西。”五叔公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高深莫测,“这东西,不能硬来。你砸了它,里面的东西立刻就会扑到你身上,到时候更麻烦。得用‘送’的法子。”
“怎么送?”沈老三急切地问。
五叔公沉吟半晌,说:“得选个日子,用特定的东西,把它送走。送得越远越好,让它找不到回来的路。”他掐指算了算,“后天,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这天阴气重,但也是个‘送客’的日子。你准备三样东西:一只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要活的;一碗夹生饭,饭上插三炷香;还有你贴身穿了三天的汗衫,剪下一角。”
“准备这些东西,然后呢?”
“然后,等到子时,村里人都睡静了。你拿着这些东西,带着这偶人,往西走。西边是归阴路。走出村子,走到三岔路口,把夹生饭放下,点上香。然后,抱着公鸡,继续往西,不能回头,一直走到听见第一声鸡叫——必须是野鸡叫,不能是家鸡。听到鸡叫,你立刻把公鸡放了,让它自己跑。然后,你把那角汗衫烧了,灰烬撒在路边。最后,把这偶人,用力扔进路边的深涧或者河里,让它顺水漂走。记住,整个过程,绝不能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感觉到什么,都不能回头!送走之后,径直回家,天塌下来也别出门,睡一觉,等明天太阳出来。”
五叔公的语气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沈老三一一记下,心里七上八下。寒衣节,给死人送寒衣的日子,让他去送这邪门的偶人,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准备东西的过程也不顺利。村里找遍,才买到一只符合要求的红公鸡。煮夹生饭时,锅差点烧干。剪汗衫时,剪刀莫名崩了个口子。每一件小事,都像是在印证那东西的阻碍。
十月初一,寒衣节。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没有一丝风,空气凝滞,带着一股纸钱烧过的焦糊味。村里家家户户早早关了门,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送寒衣。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也显得有气无力。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里。
沈老三待在家里,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子时,村里彻底静了下来,连狗都不叫了。他按照吩咐,把东西收拾进一个竹篮,用黑布盖好。他把那个用红布包着的泥偶,紧紧攥在手里,那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推开院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西走去。
夜色浓得化不开,月亮和星星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手里提着的一盏小马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路两旁的树木和房屋,在黑暗中呈现出模糊而扭曲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他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五叔公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他能感觉到,手里的那个红布包,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有心跳。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胳膊往他身上蔓延。背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实质,冰冷,黏腻,充满了恶毒。
他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脚下的碎石路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走出村子,踏上通往西边山区的土路。路越来越窄,两旁的荒草越来越高,几乎要没过膝盖。马灯的光线在草丛中摇曳,晃出无数晃动的影子,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
他紧咬着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那个三岔路口。路口长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虬结,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据说这棵树也有年头了,吊死过不止一个人。
他按照吩咐,把竹篮放下,取出那碗夹生饭,端端正正放在路口中央。然后,点燃三炷香,插在饭上。青烟袅袅升起,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向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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