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个被老周砸烂的、残留在车窗缝隙里的那截“指尖”。它正在……融化。像蜡烛一样,变成那种暗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玻璃和门板的缝隙,慢慢地流了下来,滴落在老周刚才坐过的驾驶座座椅上。
黑色的液体浸湿了布料,散发出冰冷的怪异气味。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那截“指尖”的融化,我感觉到,车外那东西的“注意力”,或者说它存在的核心,似乎……转移了一部分到车内,转移到了这滩正在扩散的黑色液体上。
那双挡风玻璃上的“眼睛”轮廓,似乎淡了一些。
一个在极度恐惧下被逼出来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它的一部分,通过那个伤口,进来了?这滩黑色的液体,是它的延伸?是它的“眼睛”?
老周还在后座瑟瑟发抖,呜咽着。
我死死盯着那滩不断扩大的黑色液体,它像有生命一样,在座椅上缓慢地蠕动着,蔓延着。它似乎对老周留下的气息——也许是汗味,也许是恐惧的味道,更感兴趣,主要朝着驾驶座以及通往后座的方向蔓延。
而我所在的副驾驶座这边,相对“干净”。
一个可怕的认知在我心中形成:它要的不是我。至少现在,它的目标非常明确,是老周。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恰好也在场的人。只要我不动,不引起它的注意,我或许……能活下去。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罪恶,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屏住呼吸,像一尊石像一样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我看着那黑色的液体,像活物一样爬过座椅,滴落到脚垫上,然后,向着后座的方向流去。
后座传来老周绝望的呜咽,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黑色的液体流到了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通道上。它没有形态,就是一滩流动的、暗沉的污迹,但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表面似乎泛着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油光。
它开始向老周蜷缩的角落蔓延。
老周的哀求变成了尖叫:“滚开!啊……!救我!老婆!救我!”
他向我求救。但我动弹不得。恐惧像水泥一样浇灌了我的四肢。我救不了他。我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滩液体触碰到了老周的脚。
老周的尖叫声猛地拔高,变成了凄厉的惨嚎,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他拼命地想蹬腿,想把那东西甩掉,但他的动作很快变得僵硬、迟钝。
那黑色的液体,像强酸,又像无数细小的寄生虫,迅速地覆盖了他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所过之处,他的裤子和皮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融化,与那黑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没有流血,只有一种……被吸收的可怕的粘腻声响。
老周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喉咙被堵住的咯咯声。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最后的哀求和无尽的怨恨。
我闭上了眼睛。我不敢看。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耳朵里充斥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肉被消融吞噬的声音,以及老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止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死寂。连我之前能听到的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消失了。
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我先是看向后座。
老周不见了。
他刚才蜷缩的那个角落,空无一物。座位上,地板上,干干净净,连那滩黑色的液体也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残骸,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老周这个人,从未在后座上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难以形容的怪异气息。
我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前挡风玻璃。
那双模糊的“眼睛”轮廓,也消失了。玻璃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它走了。
带着老周,一起消失了。
我就那么坐着,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无法动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灰色光芒,黑暗开始渐渐退去。
国道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闪着黄灯的道路救援车,缓缓停在了我们车子的前面。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反应迟钝地,几乎是凭借本能,摇下了车窗。
冷冽的清晨空气涌了进来,冲散了车内的怪味。
“是你们叫的救援?爆胎了?”司机师傅看着车里就我一个人,又看了看后座空荡荡的,有些疑惑,“就你一个?你老公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我看着师傅那张被晨风吹得发红的脸,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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