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那声音来了。
不是突然响起的,而是像一根冰冷的细丝,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起初很微弱,若有若无,仿佛是从极远极深的地底传来。它不尖锐,不凄厉,甚至算不上难听。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调子。
非人非兽,不成曲调,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摩擦、挤压某种器官,试图模仿某种声音,却又完全不得要领。
它不包含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空洞的、纯粹的“不对劲”。就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针头卡在磨损的唱片纹路里,发出扭曲的、毫无意义的噪音。
但这噪音,却让李华峰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手里的烟丝撒了一地。
他僵在原地,耳朵拼命捕捉着那声音的来源。它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就贴着他的后脑勺。来自那些塌陷的坟包?来自茂密的松林深处?还是来自脚下这片温热的土地?
声音持续着,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它不试图表达什么,也不在乎是否被听见,就那么存在着,像一个冰冷的、客观的事实。
李华峰的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想跑,但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都不敢抬手去擦。
那“叫”声,持续了大概吸半袋烟的功夫。
然后,毫无征兆地,停了。
世界恢复了寂静。鸟叫声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呜声,此刻听起来却比那“叫”声更让人心安。
李华峰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环顾四周,阳光依旧,坟包依旧,树林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那种浸入骨髓的阴冷和恐惧,真实得可怕。
他再也顾不上地里的活儿,捡起地上的褂子,连锄头都忘了拿,连滚带爬地朝村子方向跑去。
“鬼!有鬼!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李华峰一头撞进自家院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语无伦次。
李丽芬正在喂鸡,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谷粒撒了一地。
“你嚷啥?听见啥了?”李丽芬赶紧上前扶住他。
“叫……鬼叫!就在老坟圈!真的……真的邪门啊!”李华峰抓住媳妇的胳膊,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掐得李丽芬生疼。
他把经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声音发颤,眼神涣散。
李丽芬听着,脸色也渐渐变了。她信了。因为李华峰现在的样子,比发高烧说胡话的张老歪还要吓人。
“快,快进屋!”李丽芬把他搀进屋里,按在炕上,又倒了一碗热水。李华峰接碗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炕席。
“我就说……我就说别去……”李丽芬又怕又急,带着哭腔,“这可咋办啊?你也冲撞了……会不会……”
“闭嘴!”李华峰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碗里的热水下肚,一股暖流勉强压住了些许寒意,但那种诡异的“叫”声,仿佛还在耳朵里回响。
“去找赵瞎子!”李丽芬突然说,“他懂这些,让他给看看,破一破!”
李华峰犹豫了一下。赵瞎子是村里的神汉,平日里装神弄鬼,骗吃骗喝,李华峰向来不太信他。但眼下,他心里没底,宁可信其有。
“……去吧。”他哑着嗓子说。
赵瞎子来了。干瘦得像根柴火棍,一双瞎眼浑浊不清,拄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竿。他围着李华峰转了两圈,又用枯瘦的手指在他额头、胸口按了按,嘴里念念有词。
“啧,麻烦。”赵瞎子摇摇头,脸色凝重,“你这确是冲撞了‘坟圈子里的东西’,煞气很重啊。”
李丽芬吓得脸都白了:“赵叔,那可咋整啊?您可得救救我们家华峰!”
“办法嘛,不是没有。”赵瞎子慢条斯理地说,“得准备几样东西:三年的老公鸡一只,黑狗血一碗,糯米三斤,还有……”他报出一串稀罕物事,最后搓了搓手指,“……这个,香火钱不能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
李华峰心里骂娘,这老东西明显是趁火打劫。但看着媳妇惊恐的眼神,和自己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他咬了咬牙:“行!只要能破,钱好说!”
李丽芬赶紧翻箱倒柜凑钱。
赵瞎子收了钱,画了几张鬼画符的黄纸符,让李华峰贴身放着,又交代今晚如何用公鸡血和糯米在门口做法事,最后强调:“最关键的是,这几天,天黑之后,绝对不能出门!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应声,别回头!尤其是……不能再靠近后山那片地!”
送走赵瞎子,李丽芬忙着去准备东西。李华峰躺在炕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里乱糟糟的。赵瞎子那一套,让他稍微有了点心理安慰,但一静下来,那诡异的“叫”声就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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