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听见柴火噼啪作响。一阵风吹过,火苗猛地摇曳,几个胆小的妇女惊叫起来。
王婆子闭目掐指,半晌睁开眼:“秀秀怨气不散,成了山鬼。山神爷看上她,要娶做夫人。她不肯,逃了出来,山神爷这才抓丫蛋逼她就范。”
“那现在怎么办?”杨保国急切地问。
“准备一顶红轿子,扎个纸人,穿上秀秀的生辰衣服,明晚子时送到西山崖下。这是给山神爷送个假新娘,换回丫蛋。”王婆子吩咐道,“记住,一路上不能回头,不能说话,听到什么动静都当没听见。”
村民们不敢怠慢,连夜扎纸人,找红布做轿子。杨贵从翻出秀秀生前的一件夹袄,眼泪汪汪:“苦命的秀秀,死了都不安生。”
第二天夜里,北风刮得更猛了。四个壮汉抬着红轿子,里面坐着纸糊的新娘,一步步向西山崖走去。王婆子在前领路,手里摇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老杨头和其他人远远跟着,手里举着火把,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山崖时,风突然停了,四周静得可怕。王婆子示意停轿,她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点燃一道符纸,青烟笔直上升,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诡异。
突然,崖下传来细微的哭声,像猫叫,又像孩子抽泣。
抬轿的杨大胆腿肚子转筋,差点扔下轿杆就跑。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示意别忘了王婆子的嘱咐。
王婆子面向山崖,躬身三拜,然后示意把轿子抬到崖边。四个汉子战战兢兢照做,然后飞快地后退。
“山神爷收新娘,放童女归乡!”王婆子高喊一声,将一把米撒向空中。
说来也怪,那顶红轿子竟自己晃动起来,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缓缓向崖下溜去,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屏息等待,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突然,崖下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爹!娘!”
是丫蛋!杨保国夫妇喜极而泣。
丫蛋从崖下的黑暗中走出来,穿着失踪那天的蓝花棉袄,小脸冻得发青,但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她怯生生地走向人群,扑进母亲怀里。
“回家,快回家!”王婆子急促地催促,脸色异常凝重。
众人不敢多问,护着丫蛋急匆匆往回走。杨保国媳妇紧紧抱着女儿,不停地问:“丫蛋,这两天你去哪了?吓死娘了!”
丫蛋眨着大眼睛,茫然地说:“我跟红衣服小姐姐玩,她给我吃糖,还带我坐花轿。”
众人背后一阵发凉。
回到村里,已是后半夜。大家聚在祠堂,听丫蛋断断续续讲述这两天的经历。她说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带她去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好多甜饼和果子,姐姐还答应带她坐花轿玩。
“那姐姐长什么样?”老杨头问。
“好看,就是脸白白的,手冰冰的。”丫蛋天真地说,“她说她叫秀秀姐。”
祠堂里顿时一片死寂。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名字?
王婆子脸色铁青:“那不是秀秀,那是山神爷幻化的。”
她吩咐杨保国赶紧带孩子回家,又让村民在丫蛋家门口撒上糯米,挂上红布,说是驱邪避凶。
这一夜,杨家坳无人入睡。
第二天清晨,雪又开始下起来,鹅毛大雪很快覆盖了村庄和山野。杨保国家传来消息,丫蛋发高烧说胡话,嘴里不停念叨“秀秀姐要带我坐花轿”。
更可怕的是,村口的柿子树下,又出现了一个草编小人,比之前的都大,身上缠满了红布条。
王婆子看着小人,长叹一声:“山神爷不收假新娘,怪罪下来了。”
“那怎么办?”老杨头急了。
“只有一个法子了。”王婆子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找到秀秀的尸身,让她真正嫁给山神爷。”
“可秀秀的尸身不是不见了吗?”
王婆子沉默片刻,指向西山:“我知道她在哪。”
正午时分,雪小了些。王婆子带着十来个壮汉再次来到西山崖下。在悬崖底部的一个隐蔽山洞里,他们找到了秀秀的尸身。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三年过去了,秀秀的尸身竟然没有腐烂,只是干瘪了些,像具木乃伊。她穿着红嫁衣,脸上盖着红盖头,安静地躺在山洞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被惊扰了,尸身不腐啊。”王婆子叹息,让人把尸身抬出来。
回到村里,村民们用最快的速度准备了一场冥婚。纸钱撒了满地,唢呐吹着悲凉的调子,一顶真正的红轿子抬着秀秀的尸身,缓缓向西山行进。
杨贵从夫妇自然不想女儿的魂魄嫁给山神,但关乎全村人的性命,只能流着泪答应了,杨贵从媳妇更是哭得晕了过去。
这一次,全村人都跟在后面,默默送行。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但没人抱怨。这是杨家坳几十年来最诡异的婚礼,活人送死人出嫁,嫁给看不见的山神。
到达山崖边,王婆子主持了简单的仪式。当秀秀的尸身被缓缓放下山崖时,丫蛋的烧奇迹般地退了,安静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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