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救……救命……有……有东西跟着我……”赵晓娇瘫倒在门槛外,伸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明慧法师的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长长的、已笼罩在暮色中的石阶。他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进来。”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晓娇连滚带爬进门。在她身后,明慧法师并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独自迈出门槛,站在山门外,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石阶和渐浓的夜色。
山风更急了,吹动他洗得发白的僧袍。寺院里的灯火透出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而在他面前几步远的石阶上,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处,空气似乎发生了诡异的扭曲,温度骤降,连风绕到那里都变得凝滞。
四团常人看不见的、浓浊的黑暗,带着令人作呕的阴寒与恶意,已经悄然“停”在了那里,与老和尚沉默地对峙。
明慧法师缓缓抬起右手,竖掌于胸前,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粘稠沥青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一片区域的凝滞。那四团黑影似乎骚动了一下,向后退缩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随即,更深的恶意翻涌上来,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想要吞没那一点昏黄的灯光和灯下的老僧。
“苦海无边,孽障缠身。既已身死,何不归去?执念害人,终害己魂。”明慧法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与穿透力,字字清晰,仿佛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敲在心头,敲在那无形的黑暗上。
黑暗剧烈地翻腾起来,隐隐发出只有灵觉敏锐者才能感知到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无声尖啸。其中一团最为浓郁的黑影,猛地向前一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黑色气流,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眩晕的绝望情绪,朝着明慧法师的面门冲去!这要是常人,哪怕只是被擦到一点,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魄受损,神智尽失。
明慧法师眼皮都未抬一下,竖在胸前的右掌轻轻向前一推。没有光芒万丈,没有雷霆巨响,只是掌心隐隐有一个极淡的、金色的“卍”字虚影一闪而逝。
那道扑来的灰黑气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灼热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凄厉到灵魂层面的嘶鸣,猛地倒卷回去,撞回那团黑影中。那黑影剧烈波动,明显黯淡、缩小了一圈,散发出的恶意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惧。
“冥顽不灵。”明慧法师轻轻摇头,不再多言。他收回右掌,双手合十,垂目低声诵念起经文。起初声音很低,是赵晓娇听不懂的梵文音节,但每一个音节都厚重沉稳,带着奇特的韵律,与寺院本身的庄严肃穆气息融为一体。
随着诵经声持续,以明慧法师为中心,一种宁静、祥和、却又浩瀚无边的力量感悄然弥漫开来。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净化”与“抚平”。寺院墙头、屋檐下悬挂的陈旧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与诵经声应和着。
石阶上,那四团翻腾不休、试图抵抗的黑暗,在这股越来越强的祥和力量笼罩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它们扭曲、挣扎,散发出最后疯狂的恶意冲击,但在那连绵不绝、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诵经声中,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它们的身影越来越淡,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和绝望感也迅速消退。
前后不过几分钟。
诵经声停。铜铃静。
山门外,石阶依旧,夜色朦胧,山林寂寂。那四团纠缠赵晓娇多日、害死陈光兴的“游秽”,已然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正在飞速散去的痕迹。
明慧法师静立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缓缓转身,走回寺内,关上了厚重的山门。将门外的黑暗与曾经发生的诡异,彻底隔绝。
赵晓娇瘫坐在门内的青石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明慧法师关上门,走回来。刚才门外的对峙,她看不见具体,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碰撞,一股是她熟悉的、冰冷恶心的,另一股是温暖、平和却无可抗拒的。
然后,那纠缠她如跗骨之蛆的冰冷,突然消失了,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存在过。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无边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将她淹没,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过去。
“它们暂时散了。”明慧法师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东西,是枉死城外游荡的孤魂野鬼,不入轮回,戾气渐重,化为‘游秽’,专寻时运低、气息弱的人纠缠,吸食精气恐惧,直至将人折磨致死,吞尽残魂,以增其凶焰。你夫妇二人,是否近期运势低迷,争吵不断,或去过阴秽之地?”
赵晓娇茫然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我们……是吵……他老是……我总觉得不对劲……从那条黑巷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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