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棵枯死的巨树扭曲地伸向天空,树枝上挂满了东西——起初我以为是人偶,但当我走近,才发现那是被剥了皮的人类躯体,用钩子穿过脊椎吊在树上,随着不存在的风轻轻摇晃。
我想逃跑,但脚下的大地突然变得柔软粘稠。低头一看,我正站在齐膝深的血泊中。黏稠的血液冒着泡,里面浮着破碎的牙齿、眼球和头发。
然后它们来了。
从枯树后面,从血泊深处,从暗红色的天空中,那些夜鸮出现了。不止一只,而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黑暗。它们的翅膀拍打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万张纸同时被撕裂的声音。
它们俯冲下来。
第一只撞在我胸口,力量大得让我向后飞去。我重重摔在血泊中,还没来得及起身,第二只、第三只已经扑了上来。
我能清晰地看到它们身上的细节:那些看似羽毛的东西,实际上是细小的、蜷缩的人体;它们的眼睛是旋转的漩涡,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它们的喙——那张缩小的人嘴——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然后疼痛开始了。
不是单一的疼痛,而是成千上万种痛苦同时爆发。有撕咬的痛,有切割的痛,有灼烧的痛,有冻结的痛。
一只夜鸮用它的“喙”撕下了我手臂上的一块肉,另一只开始啄食我的眼睛。我能感觉到眼球被挖出眼眶的瞬间,视野顿时缺失了一块,但奇怪的是,我仍能“看到”一切,而且更清晰、更恐怖。
更多的夜鸮加入进来。它们像一群食人鱼,疯狂地撕扯我的身体。我听到自己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听到骨头被折断的脆响。血液喷溅而出,与地上的血泊融为一体。
最恐怖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清醒。我能感觉到每一寸痛苦,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肢解。
我想尖叫,但喉咙已经被咬穿,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我想死,想在梦中死去以逃离这一切,但死亡迟迟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堆破碎的肉块和骨头。夜鸮们还在啄食残余的部分,其中一只叼起了我的心脏——它仍在微弱地跳动——飞向那棵枯树,把它挂在树枝上,与其他“果实”并列。
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我听到了那个声音,用我自己的语调说: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未语无痕。你写的东西,不过是孩童的童话。”
我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我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我颤抖着检查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缺失。但那种被撕碎的痛感,依然残留在每一寸肌肉记忆中。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人两眼深陷,面色惨白,像个活死人。
那天,我没能更新小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法思考,无法动弹。每当闭上眼睛,那些景象就会浮现:枯树、血泊、夜鸮,还有我自己破碎的身体。
夜幕降临时,恐惧达到了顶峰。我不敢睡觉,害怕再次回到那个噩梦。我喝了三杯浓咖啡,试图保持清醒,但连续多日的睡眠不足让我的身体到达极限。凌晨两点,我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然后噩梦又来了。
这一次,场景换成了一个无限延伸的图书馆。书架高达天际,上面摆的不是书,而是用人类皮肤装订的“书册”。夜鸮们站在书架上,用它们的人嘴发出翻页般的咔哒声。
我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它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变幻的嘴,时而像男人,时而像女人,时而像老人,时而像孩童。
“你喜欢写恐怖,对吧?”它用我的声音说,“那就体验真正的恐怖吧。”
它伸出手——那其实不是手,而是无数细小的触须——插入我的太阳穴。
然后,我经历了死亡。
不是一种,而是成千上万种。我被烧死、淹死、勒死、肢解、活埋、剥皮、下油锅、被野兽撕碎、被昆虫蛀空、被疾病从内部吞噬……每一种死亡都持续足够长的时间,让我体验每一个细节,每一秒的痛苦。而每“死”一次,我的意识就会回到那张椅子上,等待下一次开始。
当我在黎明时分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蜷缩在房间角落,指甲深深抠进木地板,十指鲜血淋漓。我失禁了,尿液浸湿了睡裤,但我毫不在意。我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彻底、绝对的恐惧。
白天成了噩梦的延续。我无法区分现实和梦境。有时,我会在光天化日下看到夜鸮的影子掠过墙壁;有时,我会听到那些低语,用我认识的人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我的小说评论区开始出现诡异的留言,用户名为乱码的账号,发表着对我噩梦场景的详细描述。
“那棵树的树皮纹理,像不像人脸上的皱纹?”
“你数过挂了多少颗心脏吗?”
“血泊深处有东西在动,你看到了吗?”
我删除了这些评论,但更多出现了。我开始收到私信,没有文字,只有图片:模糊的鸟形阴影,枯树的照片,甚至有一张看起来像我挂在树枝上的合成图,尽管我知道那不可能是我,但那张脸确实有我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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