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还是那么静。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听见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听见灰尘缓缓飘落的声音。
没有鬼影。没有阴风。没有奇怪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具以最不可能方式死去的尸体。
和我这个还活着的、目睹了一切的、快要疯掉的见证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荒野的死寂。
我仍然瘫在墙角,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床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警笛声到了外面,停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手电光乱晃。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出来!”
我慢慢抬起手,抱住头,蜷缩起来。
门被踹开了。强光手电刺得我睁不开眼。人影冲进来,惊呼,怒吼,杂乱的声音冲进我的耳朵。
有人过来拉我,我浑身僵硬。有人去看陈莉,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呕吐声。
我被拖了出去。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红蓝灯光疯狂闪烁,晃得人头晕。夜晚的冷风一吹,我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
有人给我裹了条毯子,把我塞进警车后座。我像个木偶,随他们摆布。透过车窗,我看到警察用警戒线把那栋黑漆漆的老屋围了起来。更多的人来了,法医,勘查现场的人。那扇我推开的门,像一个黑洞洞的嘴巴。
再后来,是审讯室刺眼的灯,警察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我说了,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他们给我看直播录屏。屏幕上,陈莉笑着,拧断了自己的脖子。我看着,一遍,又一遍。
他们调查了很久。房子,没问题。陈莉,生前没有精神疾病史,没有自杀倾向。我,没有作案时间和条件,现场没有任何他杀证据,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我的直播账号记录,现场勘查,法医鉴定……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荒诞绝伦、无法解释的结论:陈莉,在直播中,在数百万观众眼前,自己用双手,以超出人体极限的力量和角度,拧断了自己的脖子。带着笑。
案子最终以“离奇自杀,原因待查”结了,成了悬案,一份薄薄的、充满疑问的档案。
我的直播账号被封了。网上沸沸扬扬了一阵子,各种猜测,灵异、诅咒、精神病、超高演技配合谋杀……但都没有证据,慢慢也就被新的热点淹没了。
我没再回去拿屋里的东西,包括那些昂贵的直播设备。它们大概还留在那屋里,和灰尘作伴。
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像逃一样。找了些零工,浑浑噩噩地活着。晚上不敢关灯睡觉,一闭眼就是陈莉最后那张笑脸,和她扭断脖子的“咯啦”声。我很少说话,人也迅速憔悴苍老下去。
偶尔,在廉价出租屋深夜惊醒,冷汗涔涔时,我会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寂静。然后,神经质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自己的脖子,向左,再向右,感受骨骼转动时轻微的声响。每次这样做,都让我恐惧得浑身发抖,但又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强迫。
我再也没去过任何老旧、偏僻、据说“不干净”的地方。甚至看到类似的房屋,都会远远绕开。
那栋郊外的凶宅,听说一直空着,更破了,更荒了。再后来,那块地好像要规划什么,但一直没动工。关于它的传言,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都市怪谈的一部分,只在某些猎奇的小圈子里,被人用压低的声音提起:
“……就那个直播凶宅的,记得吗?女的自己把自己脖子拧了,笑着拧的……邪门吧?听说那屋子,一直都不干净,以前就死过一大家子,死法也怪……后来有个不信邪的主播两口子进去搞直播,结果……啧。谁知道真的假的。反正那房子,现在还在那儿呢,晚上,最好别从那边过。”
故事说完,讲述的人往往会打个寒颤,听众也跟着心悸,在灯光下寻求一丝安全感。然后,话题很快转向别的八卦,生活的烦恼。那个荒郊的黑影,和里面凝固的诡笑,渐渐沉入城市庞杂传说的底部,成为又一个无法验证、但让人脊背发凉的都市传说。
而我知道,那不是故事。
两年后的一个深夜,莉莉回来找我了,当人们发现我爬满蛆虫和绿头苍蝇的尸块时,是一周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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