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哪里?”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们不是说好,等我再多攒点钱,就……”
“不是那个……”小柔用力摇头,泪水纷飞,“是投胎……时辰到了。他们……他们找到我了,说我的执念……散了,可以……可以去轮回了。”
投胎?轮回?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尖上。我猛地僵住,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又轰然倒流,冲得我耳蜗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反驳,虚弱得可笑,“你的执念……不是那个故事吗?我还没写完……不对,你……你不是已经……”我已经语无伦次。
“我的执念……早就不是那个故事了。”小柔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嘴角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是你,林未。遇见你之后,我的怨恨,我的不甘……不知不觉,就散了。现在,我最大的念想,是你过得好,是我们说好的那些‘以后’……可是,可是……”她泣不成声,“地府的规矩,执念一散,就必须在限定时辰内入轮回……拖延不得……他们给我最后的时间,就是……就是今夜子时。”
今夜子时?我猛地扭头看向窗外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模糊的荧光数字显示着:23:47。
只有不到一刻钟了?
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我的心脏,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呼吸困难,浑身发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行!不能走!小柔,我们……我们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不投胎,就留在这里,像现在这样,好不好?我会努力,我会更努力送外卖,我一定能养活我们,我……”我语无伦次,伸手想要抓住她,手指却穿过她冰凉虚软的臂膀,只握住一片空无的寒意。
“没用的,林未。”小柔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认命的哀戚,“时辰一到,牛头马面就会来带人……抗拒不了的。能多陪你这一年,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她看着我,泪水不断地流,“我只是……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的‘以后’。我还想看桃花,想看大海,想坐飞机……”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被凌迟一刀。那些我们共同憧憬的未来,那些在无数个寒夜里互相取暖、支撑着彼此坚持下去的梦,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我们跑!”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上来,我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他们找不到我们!”
“林未!”小柔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没用的!我是鬼,我的气息被生死簿锁定,能跑到哪里去?何况……强行滞留,对你不好,对我……最终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魂飞魄散……四个字像冰水浇灭了我最后一丝妄念。我僵在原地,看着她泪水涟涟的脸,无边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夜,将我彻底吞没。原来,比起分离,我更害怕她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窗外,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钟声。当……当……当……
子时到了。
小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明明关着窗,却有一股阴冷刺骨的风,不知从何处旋起,吹得破报纸糊的窗户哗啦作响。昏暗的灯光疯狂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小柔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变得如同最初在桥洞下见到时那样,苍白透明。她看向门口的方向,眼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还有深深的、刻骨的眷恋。
虚掩的木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脚步声。
两个极其高大、身影模糊的存在,出现在门口,将本就狭窄的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的身形在昏暗闪烁的光线下扭曲不定,只能勉强看出轮廓。一个头上似乎有着弯曲的、巨大的犄角阴影,另一个面部狭长,隐约有着类似马匹的吻部。
它们沉默地站在那里,手中似乎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冰冷声响。
牛头……马面……
传说中的勾魂使者,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我逼仄的出租屋里。浓郁的阴寒死气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我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那是生物面对超越理解的存在时最本能的恐惧。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即将失去小柔的剧痛。
小柔站了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魂魄最深处……
然后,她转向门口那两个恐怖的存在,努力挺直了纤细的背脊,声音虽然发颤,却清晰地说:“我……我跟你们走。”
“不……!”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所有的恐惧都被这生离死别的绝望冲垮。我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她,抱住她,用我单薄的血肉之躯挡住那冰冷的锁链。
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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