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
“快,走!”刘半仙手里攥着个东西,在火把光下看不清楚。
两人沿着来路狂奔,直到出了西山坳,才停下喘气。
“半仙,我媳妇的魂……”王文斌上气不接下气。
刘半仙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玉佩,正是有翠平时戴的那块。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青光。
“魂在里面,刘家小子的魂也在。”刘半仙喘着气,“那东西厉害,我差点折在里面。快回去,趁天亮前把魂归位,晚了就来不及了。”
两人跑回村,冲进王家院子。二婶还在守着,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东西准备好了吗?”刘半仙问。
“按您说的,准备了。”二婶指着炕前的桌子,上面摆着一碗清水,三炷香,还有有翠的生辰八字。
刘半仙让王文斌把玉佩放在清水碗边,点上香,开始做法。他围着炕转圈,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手里铃铛摇得哗啦响。
王文斌跪在炕前,紧紧握着有翠的手。她的手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香烧了一半,刘半仙突然大喝一声,手指在玉佩上一点。玉佩猛地亮起青光,越来越亮,然后飞出一道光,钻进了有翠眉心。
有翠身体一颤,睁开了眼。
“有翠!”王文斌喜极而泣。
有翠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四周,虚弱地问:“我这是咋了?”
“你魂丢了,半仙帮你找回来了。”王文斌抹了把泪。
刘半仙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成了。魂归位了,休养几天就好了。”
众人马不停蹄,用同样的方法让刘家小子也魂魄归位。
王文斌千恩万谢,要拿钱给刘半仙。刘半仙摆摆手:“钱就算了,给我打壶酒就行。不过有句话得说清楚,”他表情严肃起来,“你媳妇的魂虽然找回来了,但那东西没死,只是受了伤。它记仇,肯定会回来报复。”
“那咋办?”
“搬家。”刘半仙说,“离开松树岭,越远越好。那东西离不开这片山,你们走了,它就找不到了。”
王文斌愣了。他生在松树岭,长在松树岭,祖祖辈辈都在这儿。搬家,能搬去哪?
“你想想,是地重要,还是命重要。”刘半仙站起来,“天快亮了,我回去了。你们尽快决定,那东西养好伤就会回来,最多半个月,刘家小子和其他村民八字不犯,只要不再去招惹它,就不会被勾魂,它也没办法报复,但你们不同……”
送走刘半仙,王文斌坐在炕边,看着虚弱的有翠,心里乱成一团。
“当家的,”有翠轻声说,“咱听半仙的,走吧。”
“可这房子,这地……”
“地可以再置,房可以再盖,命没了就啥都没了。”有翠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为了活命,得走。”
王文斌看着媳妇苍白的脸,一咬牙:“行,走!”
半个月后,王文斌和有翠离开了松树岭。房子卖了,地也卖了,鸡鸭猪狗送给村邻,收然后拾了简单行李,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走的那天,村里人都来送。
马车出了村,王文斌忍不住回头望。松树岭在晨雾中一点点后退,那棵村头的老松树先模糊了,接着是自家屋顶的轮廓,然后是整个村庄的形状,最后都融进灰蒙蒙的山影里,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家。
有翠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像是睡了。可王文斌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他搂紧她,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背。
路越来越颠簸。马车碾过石子,车厢左右摇晃。王文斌最后回头一次,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雾浓了,山远了,只有一片苍茫的、沉默的影子,贴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像一块洗褪色的旧布,灰扑扑的,没有光泽。
“再也回不来了。”王文斌忽然说,声音很轻,被车轮声碾碎了。
有翠没睁眼,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爬上来,光却是冷的,照在人脸上没有暖意。路边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车辙里,被碾进泥里。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哑的,像钝刀子割在布上。
王文斌想起他爹走的那年,也是这个季节。他爹躺在炕上,拉着他的手说:“咱家的地,是太爷爷那辈开出来的。一锹一锹,从石头缝里刨出来的。死了都得埋那儿,守着了。”
他爹说到做到,最后就埋在西山坡上,面朝着自家的地。坟头的土,是王文斌一捧一捧垒上去的。每年清明,他都要去添土,拔草,在坟前坐一会儿,说说话。
现在他要走了,他爹的坟谁来管?草长了,谁去拔?土松了,谁去添?
有翠轻轻动了动,睁开了眼。她也回头看,松树岭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连绵的山,一重套一重,越远越淡,淡到天边,就和云分不清了。
“等安顿好了,”有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过年的时候,咱们……咱们在路口烧点纸吧。给爹娘,也给祖宗。告诉他们,咱们不是不孝,是实在没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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