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
山魈子看到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它只是抱着婴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双深陷的眼睛依次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王国栋脸上。
王国栋的手僵住了。
这不对。老鹰沟方圆十里没人烟,哪来的婴儿?除非...
山魈子慢慢站起来,它比王国栋想象的还要高大。它一只手托着婴儿,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样东西,轻轻放在雪地上。
又是一只虎头鞋。
然后它转过身,抱着婴儿,不紧不慢地往沟底走去,消失在岩石后面。
好半天,没人说话。
“追不追?”赵老三问。
王国栋看着雪地上那只小小的虎头鞋,又看看山魈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那个婴儿是谁的?山魈子为什么抱着它?为什么又留下这只鞋?
“先回去。”他终于说,“从长计议。”
回屯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恐惧之外,又多了一层困惑。
当夜,屯里再次开会。孙爷听完描述,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我大概明白了。”他最终开口,“那山魈子,怕是在养孩子。”
“养孩子?”
“嗯。它捡了个弃婴,或者从哪偷来的,当成自己的崽子养。动物有这本能,活得年头长的山魈子更可能有。”孙爷叹气,“它来屯里,不是要伤人,是要找养孩子的东西。吃的,用的,还有...它可能闻到秀梅身上的奶味。”
王秀梅脸一白。
“那现在咋办?”屯长问,“让它养着?那可是个人孩子!”
“得把孩子救回来。”孙爷说,“但硬抢不行,山魈子护崽,会拼命。”
“那咋弄?”
孙爷看向王国栋和王秀梅:“它好像对你们两口子特别在意。也许...你们能跟它打交道。”
王国栋头皮发麻:“怎么打交道?跟它说话?”
“不是说话。”孙爷摇头,“是交换。它给你们东西,你们也给它东西。慢慢来,让它信任你们,然后找机会把孩子抱走。”
这主意听起来疯狂,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王国栋和王秀梅在孙爷的指导下,准备了一篮子东西:两块腊肉、一包盐、几块干净的布,还有王秀梅的一件旧衣服——孙爷说,让山魈子熟悉她的气味。
两人在老鹰沟入口放下篮子,退到远处守着。
等了两个小时,山魈子出现了。它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走近篮子,仔细闻每一样东西。最后,它拿起王秀梅的衣服,贴在脸上深深吸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它带走了篮子,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支奶瓶。
“它在学。”王秀梅轻声说,“学怎么养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交换继续。他们给食物和衣物,山魈子回赠各种奇怪的东西:一把生锈的剪刀、半面镜子、一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每一样都像是从不同地方收集来的。
婴儿还活着。他们偶尔能看到山魈子抱着它在沟口晒太阳,动作笨拙但小心。它甚至学会了用奶瓶喂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什么奶。
第七天,山魈子留下的东西让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边角烧焦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婴儿,笑得灿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2年国庆,于长春。
“这是...”王秀梅颤抖着手,“这是谁家的?”
没人认识。但照片证明了一件事:孩子不是弃婴,山魈子很可能从某个地方“带走”了他。
屯里气氛更沉重了。如果孩子有父母,现在该急成什么样?
“不能再等了。”王国栋下定决心,“明天,我去把孩子抱回来。”
“它不会同意的。”
“那就跟它拼了。”
孙爷摇头:“硬拼不行。我有个法子,但冒险。”他看着王秀梅,“你得去。”
王秀梅脸一白。
“它认你的气味,信任你。你去,它可能不防备。王国栋在外面接应,一旦得手,马上跑。”
王秀梅犹豫了很久,最后摸着肚子,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王秀梅独自一人走向老鹰沟。她穿着那件山魈子熟悉的外套,手里提着篮子,里面除了食物,还有一罐奶粉——真正的、没拆封的奶粉。
山魈子果然在沟口等她。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它似乎放松了警惕,接过篮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当看到奶粉罐时,它歪着头,用手指笨拙地戳上面的字。
王秀梅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它怀里的婴儿,又指了指奶粉,做出冲奶的动作。
山魈子明白了,把婴儿递给她。
王秀梅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她接过婴儿——轻得吓人,但还有呼吸——然后慢慢蹲下,假装要冲奶粉。她的手在发抖,几乎拿不稳奶瓶。
这时,她看到了婴儿脖子上挂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银锁,刻着“长命百岁”和两个字——周安。
她有瞬间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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