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走,我回去拿,马上追上来。”翠花说。
“不行,太危险了!”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跑着去跑着回,一刻钟就行。”翠花说着就往回跑。
李有才一跺脚,跟了上去。
村里死一般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两人一前一后跑回家,翠花冲进厨房,从灶台下的砖缝里摸出银镯子戴上。
“快走!”李有才拉着她就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口,翠花突然“咦”了一声,停住脚步。
“又咋了?”
“你看。”翠花指着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
竹竿上,挂着一件小小的红肚兜,是他们去年丢了的孩子小时候穿的。那孩子没满月就夭折了,肚兜早该不见了才对。
“别看了,快走!”李有才心头警铃大作,拽着翠花就跑。
但已经晚了。
村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弥漫起红色的雾。那雾浓得像血,缓缓地向村里涌来。
“后山!”李有才掉头就往村后跑。
两人跌跌撞撞跑向后山的小路,那是出村的另一条路。可刚跑到山脚下,就看见路上也弥漫着红雾。
无路可走了。
“回家!把门堵死!”李有才拉着翠花往回跑。
回到家,他们用木棍顶住院门,又搬来水缸抵住堂屋门。做完这些,两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电的山村,夜晚来得特别快。
“我们会死吗?”翠花依偎在李有才怀里,小声问。
“不会。天亮了雾就散了,咱们就能走了。”李有才说,但自己也不信。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村。没有月光,星星也被乌云遮住,外面漆黑一片。两人不敢点灯,怕引来那东西,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翠花突然说:“有才,你还记得咱们成亲那天不?”
“记得。你盖着红盖头,手一直抖。”
“我那会儿怕死了。听说你脾气暴,还打老婆。”
“我打过你吗?”
“没有。你连重话都没对我说过几句。”翠花轻轻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要是这次能活下来,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吗?”
“好。生两个,一儿一女。”李有才抱紧她。
外面起了风,吹得门窗嘎吱作响。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听。”翠花身体一僵。
“别听,是风声。”李有才捂住她的耳朵。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不是风声,绝对不是。
而且伴随着一股铁锈混合泥土的腥味,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越来越浓。
翠花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李有才紧紧抱着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堂屋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两人屏住呼吸。
咚。
又是一下。这次重了些。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重,门板开始震动,顶门的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进不来,进不来...”李有才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安慰翠花还是在安慰自己。
突然,敲门声停了。
就在他们以为那东西走了的时候,窗户外,突然出现了一团红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是一张脸,紧贴着窗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红,发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它就那么“看”着屋里,虽然根本没有眼睛。
翠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红脸慢慢移动,从一扇窗户移到另一扇窗户,像是在巡视屋里的情况。最后停在了堂屋门上的小窗。
门栓开始自己滑动。
一点一点,慢慢地,朝着打开的方向移动。
李有才抓起桌上的油灯,用颤抖的手划亮火柴。火光给了他一丝勇气。他举起油灯,慢慢走向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又看见了那张红脸。这次更近,几乎贴在窗上。
李有才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举起油灯就往窗上砸。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油灯砸在红脸上,火苗瞬间蔓延开来。
外面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啸,那不是人,也不是任何动物能发出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红脸猛地后退,燃烧着消失在黑暗中。
“快!从后窗走!”李有才拉起瘫软的翠花,踢开后窗,先跳出去,再接住翠花。
两人不敢回头,拼命往后山跑。身后,整个房子已经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里跑,树枝划破了脸和手,也顾不上了。只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东西。
不知跑了多久,翠花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她喘着粗气。
李有才扶她靠着一棵树坐下。回头看,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天空中有一片红光,不知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