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她不敢再看,沿着悬崖边的小路继续走,心里一遍遍默念:找到国堂,带他回家。
小路蜿蜒向下,越来越热。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像放久的血。秀兰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
那是一片“血肉森林”。
无数具残缺不全的人体被树枝穿透,像晾晒的衣物一样挂在枯树上。有些人还活着,胸腔微弱起伏,破裂的腹腔里,肠子垂下来,随着热风轻轻摆动。地面是暗红色的海绵状物质,踩上去会渗出粘稠的液体。秀兰低头仔细看,那根本不是地面,而是层层叠叠压实的血肉,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扭曲的人脸轮廓,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国堂…国堂你在哪…”秀兰颤抖着小声呼唤,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必须穿过这片森林。
秀兰屏住呼吸,踮着脚,尽量不踩到那些可疑的凸起。可没走几步,一具挂在树上的“尸体”突然转动眼珠,看向她。那是个女人,半边脸完好,甚至能看出生前清秀的模样。她张开嘴,发出气音:“痛…好痛…”
秀兰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周围的“树”越来越密,挂着的躯体也开始蠕动,发出各种细碎的声响:骨头摩擦声、液体滴落声、若有若无的呻吟。有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差点抓住她的胳膊。秀兰侧身躲过,那手上皮肤脱落大半,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就在她快要崩溃时,前方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国堂的声音!他在哼唱什么,调子古怪,断断续续。
秀兰循声跑去,在森林边缘,她看见了国堂。
他背对着她,坐在一块黑石上,身体完好无损,穿着离家时那件蓝布衫。秀兰心中一喜,刚要叫他,却突然注意到周围环境不对。
国堂面前,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忙碌。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团人形的烟雾,手里拿着奇怪的工具。其中一个“烟雾”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正对着虚空剪着什么。每剪一下,国堂就哆嗦一下,但哼唱声没停。
秀兰这才看清,国堂身上延伸出十几条半透明的“线”,另一端连在那些烟雾手中。它们像摆弄木偶一样,拉扯着那些线,国堂随之做出各种动作。
“国堂!”秀兰大喊。
国堂缓缓转过头,脸上是迷茫的神情,眼睛没有焦点。“秀兰?你咋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秀兰冲过去,想抓住他的手,却穿透了过去——她碰不到他。
“回不去了…”国堂喃喃说,声音空洞,“它们说,我的名字在册子上,时辰到了…”
烟雾似乎察觉到了秀兰,动作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个转向她,虽然没有五官,但秀兰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像冰冷的铁箍勒住她的头。
“他阳寿未尽,你们抓错了!”秀兰冲着烟雾大喊,声音在颤抖,“放了他!”
烟雾没有反应,继续摆弄那些线。国堂的表情开始扭曲,像是同时感受到痛苦和愉悦,诡异至极。
秀兰想起神婆的话,一把扯下头上的红头绳——这是出嫁时母亲给的,说是辟邪。她将头绳朝烟雾扔去,头绳在空中突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烟雾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趁着这个空隙,秀兰扑到国堂身边,对着他耳朵大喊:“李国堂!跟我回家!家里的麦子还没收,猪还没喂,你说好今年给我买件新棉袄的!”
国堂浑身一震,眼神清明了一瞬:“秀兰…真是你?”
“快走!”秀兰抓住他——这次能碰到了,他的手冰凉。
两人转身就跑,烟雾在身后重新聚集,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血肉森林都骚动起来,挂在树上的躯体疯狂扭动,地面开始起伏,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秀兰拉着国堂拼命跑,沿来时的路往回奔。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她回头瞥了一眼,差点魂飞魄散——地面裂开了无数缝隙,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在空中乱抓。
“别回头!”秀兰尖叫,不知是提醒国堂还是自己。
悬崖边的窄道就在前方,可那些受刑的“人”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它们身上还挂着刑具,铁钩深深嵌进皮肉,每走一步都拖出长长的血痕。
“没路了…”国堂喘息道。
秀兰看见左边岩壁有道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这边!”
两人挤进裂缝,岩壁湿滑冰凉,渗着暗红色的液体。秀兰在前,国堂在后,艰难地向前挪动。裂缝深处传来低语声,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却听不清内容。
“秀兰…我累…”国堂的声音越来越弱。
“不准累!马上就到家了!”秀兰厉声道,声音却在抖。她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裂缝突然开阔,他们来到一个洞穴。洞顶垂着无数钟乳石状的东西,但仔细看,那些是倒吊的人,被石笋贯穿身体,像屠宰场挂着的肉。洞穴中央有个池子,池水暗红粘稠,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池边堆着白骨,有些还很新鲜,挂着碎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