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三十了,攒点钱娶个媳妇才是正经。”亲戚说。
我不理会。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回到桃花源,回到小柔身边。
一年又一年,我送外卖的电动车换了一辆又一辆,我住的地下室换了一处又一处,唯一不变的是我对那个山谷、那个人的思念。我保存着从明代带回来的唯一一件物品——小柔送我的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枝桃花。每当夜深人静,我就拿出来看看,仿佛还能闻到桃花的香气,看到她的笑容。
…………
时光如白驹过隙,四十年,整整四十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体力不如从前,不能再送外卖了,就在一家仓库当夜间看门保安。我仍然住在地下室,仍然在研究那些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科学理论。我的一生,似乎就这样在等待和寻找中悄然流逝。
那天是2066年的冬天——巧合的是,正是我穿越的那一天。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我下班后,像往常一样坐在街角的长椅上,看着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也许我真的疯了。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也许我应该接受现实,安静的死去。
我想最后试一次这些年我研究出来的方法:
我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那是我用四十年时间研究、制作的简陋仪器——几块电路板,几根铜线,一个从旧手表拆下的齿轮,还有一块从小柔手帕上剪下的桃花刺绣,被我封在透明树脂中作为核心。
“时空共振器”,我自嘲地这样称呼它。按物理课本上的说法,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运作。但我将所有积蓄、所有希望都赌在了这最后一试上。
雪花飘落在装置表面,迅速融化。我按下生锈的开关,闭上眼睛,最后一次默念那些演算了无数次的公式。
然而,奇迹出现了。
起初只是眼前的一点闪烁,我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但那光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门的形状——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光门。
我颤抖着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现代街道,而是一片粉色——是桃花,漫山遍野的桃花。
我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温暖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桃花的香气。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桃花林中。远处是熟悉的屋舍、田野、溪流。桃花源的春天,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更美。
我穿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满头白发在春风中微微颤动。
我蹒跚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这只是一个梦。桃花花瓣飘落在我的肩头、我的白发上,像是温柔的嘲笑——笑一个老人不该有的幻想。
然后,我看到了那棵桃树。
我们亲手种下的那棵桃树,如今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树下,一个身影坐在石凳上,背对着我。
她穿着淡青色的布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大部分已是银白。她的背微微佝偻,正低头绣着什么。
我的心跳停止了。
“小柔?”我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手中的针线停了。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眼角深深的皱纹,鬓边的白发,不再挺直的背脊。但她那双眼睛,那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睛,依然如故。只是如今,那眼中盛满了四十年的风霜、等待与思念。
她看着我,手中的绣品滑落在地——那是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枝桃花,和我珍藏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林晨?”她的声音也老了,却依然柔和,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
“是我。”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双腿因激动而颤抖。
她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我们面对面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四十年时光。
“你老了。”她轻声说,眼泪从皱纹间滑落。
“你也老了。”我哽咽道。
我们相拥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桃花树下紧紧拥抱,像是要将错过的四十年时光全部补回来。她的身体瘦小而温暖,我能感受到她背脊的弯曲,她肩头的单薄。她也能感受到我的苍老,我的颤抖。
“我一直等你,”她在我的肩头呢喃,“每一天,每一年。”
“我知道。”我轻抚她的白发,“我也一直在找你,找回家的路。”
我们拥抱了好久,好久。
“每一天,我都在桃树下坐一会儿,”她牵着我的手,领我走向我们的小屋,“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拾落叶,冬天等雪来。我想,如果你回来,一定会在桃树下找到我。”
小屋还在,只是更加古朴。屋前新种了几棵桃树,已经开花。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我每天都泡两杯茶,”她微笑着说,“一杯我的,一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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