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的光柱尽头,巷子中央,好像站着一个人影。非常模糊,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李伟汗毛倒竖,一脚刹车。车在离那人影二十米左右停下。
“是……是人吗?”林丽声音发颤。
人影背对他们,穿着深色衣服,像是旧式的中山装,站得笔直。在这条不断重复、染着诡异红色的巷子里,一个突兀的、静止的人。
“喂!”李伟按了下喇叭。短促的鸣笛声在巷子里炸开,又迅速被吸走,没留下回音。那人影纹丝不动。
“绕……绕过去?”林丽问。
李伟看了看两边,墙壁距离车身不到半米,根本过不去。他试着往右打了一点方向,车头几乎要蹭到墙。那人影就在正前方,堵着路。
“下车……去叫他让让?”林丽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
李伟深吸一口气,又按了次喇叭,长按。刺耳的声音持续着。那人影终于有了反应。它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动作很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器。一点,一点……
林丽死死捂住嘴。
人影转过来了。车灯清晰地照出了它的“脸”。是一张青色的脸。
“啊……!!!”林丽的尖叫撕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李伟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挂倒挡,猛踩油门。车子踉跄着向后冲去。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那人影没有追来,它只是转了回去,恢复了背对他们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倒车了不知多远,李伟看到那人影消失了,才猛地刹住。他和林丽都在剧烈喘气,心脏撞得胸口生疼。
“那……那是什么东西……”林丽涕泪横流,妆花得一塌糊涂。
李伟说不出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看向油表,指针已经掉下去一大截。这么开下去,油迟早耗光。
“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对不对?”林丽眼神发直。
“不会!”李伟吼了一声,不知是安慰她还是给自己打气,“肯定有办法!鬼打墙……总有破的办法!”他想起老家的说法,撒尿,骂脏话,或者……
“你身上有带什么锋利的东西吗?刀?剪刀?”他问林丽。
林丽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把小小的修眉刀,“这……这个行吗?”
李伟接过那薄薄的刀片。“我听说……用血……或者铁器……”他自己也含糊,但总得试试。他咬咬牙,用修眉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刺痛传来,血珠迅速渗出来,鲜红的。
他打开车门锁。
“你干嘛?!”林丽惊恐地问。
“我出去,在墙上划一下,做个记号。我们一直开,如果还能看到这个记号……”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如果看到,说明他们真的在绕圈。
“别去!外面有……有那个东西!”
“它在前面很远。我们倒车开了这么久,应该离它很远了。我就在车门边,很快。”李伟推开车门。阴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比在车里感觉到的更冷,湿漉漉地贴着皮肤。他迅速用流血的手指在身旁的墙壁上用力划了一道。墙壁表面有种奇怪的韧性,像某种潮湿的皮革,划上去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比他自己的血颜色深些,很快,那道血痕的边缘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被墙壁吸收了一点。
李伟心里发毛,赶紧缩回车里,锁上门。
“开吧。”他喘着气说。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是往前,朝着原本的方向。李伟开得很慢,紧紧盯着右侧的墙壁。林丽也趴在他这边,眼睛瞪得老大。
开了大概两三分钟,林丽的呼吸骤然停止。
李伟也看到了。
就在右前方的墙上,一人高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痕迹。形状,位置,和他刚才划的一模一样。而在那道划痕上方一点点,正是他们最早看到的那摊正在缓慢下淌的、巴掌大的暗红污迹。
他们真的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因为那摊污迹,比他第一次看到时,变大了,而且下淌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已经拖出一条长长的、粘稠的尾迹,快要接近地面。在它下方不远,另一小团新的污迹正在形成、扩大。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李伟。林丽瘫在座位上,不再哭闹,只是无声地发抖,眼神空洞。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许又过了半小时,也许更久。油表指针接近红线。车内的温度更低,呼气都带了白雾。窗玻璃内侧,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腻的雾气,擦不掉。
墙上的暗红色污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的已经连成一片,像整面墙在缓慢渗血。地面也开始出现一滩一滩的深色,车子碾过去,能感觉到轻微的、粘滞的阻力,轮胎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
那个无面的人影,没有再出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仿佛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有无数的“目光”贴在墙壁上,透过那些污迹,冷冷地看着他们。
“李伟……”林丽忽然幽幽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要是死在这儿……算殉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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