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一声大喝吓我一跳。回头一看,是村里的傻子阿福。他平时不说话,这会儿却瞪大眼睛,拼命摆手。
“里面有眼睛。”阿福小声说,然后转身跑了。
我站起身,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我快步离开,走远了回头望,井边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父亲的病越来越重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炕上,眼睛望着房梁。有时候他会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病人。
“井……”他含糊地说。
“爸,你想说啥?”
“井盖……要压住……”他喘着气,“石板松了……要压住……”
我安慰他:“井盖好好的,没人动。”
父亲摇头,眼睛里有恐惧:“我听见了……夜里……他们在哭……”
母亲抹着眼泪让我别听父亲胡说,他是烧糊涂了。但我心里清楚,父亲是清醒的。他眼里的恐惧太真实了。
那天深夜,我被哭声惊醒。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好几个人,有男有女,隐隐约约,从村口方向传来。我起身走到院子里,哭声更清晰了。确实是老井的方向。
我回屋叫醒母亲,她听了听,脸色煞白。
“是风声吧。”她说,但声音在抖。
我们都没再睡。天亮时,哭声停了。母亲做了早饭,我们默默吃着,谁也不提夜里的事。
上午,王婶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老井的石板被人动过了!”
村里人都聚到井边。果然,三块石板中,最右边的那块歪了,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一股冷气冒出来,大夏天的,站在旁边却觉得寒意逼人。
“谁干的?”有人问。
大家都摇头。李大爷蹲下身看了看,脸色凝重:“不是人干的。”
“那是啥?”
李大爷不说话,让人拿来绳子,系上石头,从缝隙放下去。绳子放了十几米才到底。拉上来时,石头是湿的。
“井里有水了。”李大爷说。
人群一阵骚动。干涸二十年的井,突然有了水,这不是好事。
“封上!赶紧封上!”几个老人喊。
几个年轻人上前,想把石板挪正。奇怪的是,石板像生了根,纹丝不动。又加了两个人,还是不动。最后六个壮劳力一起用力,才勉强把石板挪回原位。
就在这时,井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快走!”李大爷喊。
大家慌忙散开,像是怕井里会伸出什么东西。回家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天夜里,哭声又来了。比昨晚更清楚,还能听出有女人的声音在喊“建军”,有男人的声音在喊“秀英”。村里好多人都听见了,狗叫了一夜。
第二天,村里开了会。李大爷说,得请人来做法事,超度亡灵。大家都同意,凑了钱,让人去镇上请道士。
道士来了,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破旧的道袍。他在井边转了转,摇摇头:“怨气太重,难办。”
但还是摆起了法坛,烧纸念经。法事做到一半,井盖突然“砰”的一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道士手里的桃木剑“咔嚓”断了。
道士脸色大变,收起东西就走,钱也不要了。“这东西我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村里陷入了恐慌。有人提议把井填了,但没人敢动手。那些石板都挪不动,怎么填井?而且老一辈说,这种邪井不能硬填,否则会出大事。
父亲就是在这一天走的。临走前,他回光返照,突然清醒了,抓住我的手说:“秀英和建军要出来了……他们恨我们封了井……要拉人下去做伴……”
“爸,我该怎么办?”
“离开……带着你妈走……别回来……”说完这话,他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我打算带母亲去城里。但母亲不肯,说舍不得这个家,父亲埋在这里,舍不得走。
“你放心,我一把老骨头了,不怕。”她说。
我怎么能放心?那些哭声夜夜不停,井盖又松动了两次。村里已经有三个人病倒了,症状都一样:高烧、说胡话、喊“井里有眼睛”。
我决定自己解决这件事。既然秀英和建军的怨气来自那口井,也许解开他们的心结,就能平息一切。
我去找李大爷,问秀英和建军葬在哪里。李大爷带我到后山,指着一处荒坟:“他们没进祖坟,两家都不认,合葬在这里。”
坟很简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我烧了纸,跪下磕头。
“秀英姐,建军哥,我是李家的儿子。我爸封了井,他已经死了,我替他向你们道歉。但村里人是无辜的,请你们放过他们吧。”
风吹过坟头的草,沙沙响,像在回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秀英和建军站在井边,穿着红色的喜服,手拉着手。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但他们的音容笑貌却那么清晰。秀英还是十九岁的模样,眼睛清澈,但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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